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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向灯市。
只到灯市口,车夫就停住。
嬴曦欲下车,玉镜跟在后面。
嬴曦扭头看玉镜。
玉镜欠身连忙嘱咐:“奴才就在这牌楼附近等您,陛下荷袋有银两,袖筒有手绢。”
“游玩时请您尽兴,不宜总拘着自己。”
“可主子也别回去得太晚,要赶上夜禁,恐怕吓着巡夜的卫士。”
嬴曦心中怪异感再次攀升好几重。
他萌生出一些曾经体验不到的情绪,因为玉镜的千叮万嘱,嬴曦的耳尖略微发热。
嬴曦强作镇定失笑:“朕五岁么?”
玉镜低头含笑道:“奴才僭越。”
离开玉镜和马车,嬴曦方才消退耳根的红潮,心在胸腔宛如悬空。
不久前连清那声“谢将军想念您”
,既把嬴曦的心绪完全拨乱,但也以毒攻毒,给嬴曦满心的郁闷,提供了导流的出口。
驹儿想念自己。
难道自己就不能想念驹儿吗?
不提前世的仇,今生他与驹儿许多回生死与共。
想念少年的玩伴、想念得用的大臣,想念驹儿……当然也可以说通。
嬴曦轻易给自己的情绪定性,这使他的不安降下去些,多出了几分稳定从容。
他在灯市信步。
驹儿是每晚要来灯市的。
上次他在馄饨摊子,把驹儿逮了个现行,贪吃驹儿能吃五碗馄饨。
嬴曦不由嘴角上扬,也很不经意地,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去寻找馄饨摊。
可是没走几步,却意外地发现,馄饨摊不在原位了。
嬴曦怔了怔,现在的馄饨摊摆成了书摊。
卖书的人他还认识,正是那卖给他风月话本《何止三千》的张老五。
“劳驾借问,原来此处卖馄饨的祖孙三个呢?”
张老五自然也识得嬴曦,嬴曦的容貌若是见过一次,必定印象深刻。
张老五随意道:“那老太太交了好运啊!”
“她老姐姐过世,膝下无儿女,但攒了几十两的家资,这些天给姊妹操办后事,不愿闲着摊位,十五个铜子儿一晚,便宜租给我几天卖书。”
既然馄饨摊不在,驹儿想必也走了。
嬴曦心里空落落的。
书摊老板还在喋喋不休:“我要有个能给我几十两的老姐就好了。”
“几十两银子能在长安买个偏远些的小房子。”
“几十两我得卖多少本话本……”
张老五找共同语言:“公子您说是不?”
嬴曦不太适意,淡淡蹙眉:“死者为大,休要胡说。”
怎么也觉得嬴曦身上有股独特的气场。
张老五遵命闭嘴,见嬴曦要走赶紧挽留:“哎,公子,还买话本吗?”
——“那《何止三千》出精装版了,秦宫妙妙子全新修订版本,风月戏加长加浓,大情朝皇帝被将军连捣九个时辰,精彩不容错过!”
“公子!”
嬴曦反而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