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有双同样的深灰色眼睛。
嬴曦注视着那双眼睛发了直。
荡儿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见过对方任性的样子、黏人的模样、偏执阴郁的样子,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幼稚。
唯独没见过,他认真请求执行任务的样子。
少年多磨难。也许嬴荡真会被托付江山,荡儿不能成第二个元泰帝,他也该竖立声威。
皇帝想。嬴曦点头道:“准奏。”
但到底不放心弟弟,他给永王安排了两名斥候当副手,三人相互照应,见机行事潜入新都。
这是兄长的厚待,永王暗中失笑。
原来当他也能够贡献出足够的价值时,兄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分出目光,对自己垂怜。
永王带人去了。
新都城外大雨未歇。
乘着夜幕,永王在前,两名斥候在后,三人身穿仿制的叛军军服,呈品字形接近城墙。
带来的这俩全是斥候营里的锐士,脾气性格都不错,肯听永王指挥。
两名精锐边移动,边低声问他道:“殿下,再往前走就是敌军的哨探范围,不宜再妄动了,该怎么继续行事,请殿下吩咐!”
二人同时表达忠诚,提醒永王前方危险。
永王回身,凤眼弯弯,眸底闪烁出一抹诡异的亮色。
那两名斥候刹那间感到危险。
“殿……殿下?”
磕磕巴巴,斥候们齐齐后退了半步。
可永王已然出手。双手立掌如刀,手起掌落,打在两名斥候脖子侧面,将两人完全打昏。
两个斥候被永王拖到隐蔽处。
嬴荡发了发好心,临走前,还脱掉了他们身上的叛军制服。
他孤身一人行走在下着暴雨的城外,缓慢接近,爬进了尸体堆里。
雨水冲散尸臭味,异味并不浓郁,但淋过雨的尸体都泛起层死白,若是常人恐怕得吓死。
永王非但不害怕,还有些难描的兴奋。
一想起自己接下来,即将干的这件事,刺激得让永王嘴角高高提起,心在胸膛疯狂乱跳。
他掏出了短刀——哥还给他了。
刀身犹有哥哥的香气与温柔。
永王手握着刀柄,刀尖对准左肩,沿胸膛到下腹漫长地割破。
刃口传来剧痛!
鲜血流出,浸上雨水,在身体四周蜿蜒纵横,永王霎时面色如纸!
可他是愉悦的。
像在自残的瞬间,见到兄长向他微笑,为他担忧,对他无限心疼。
永王将宝刀远远扔了出去!!!
刀柄猩红的鸽子血暴雨里划出长弧,它价值连城,却被弃如敝履。
谁也不会知晓,这么漂亮的刀,出自于尸堆顶上,一个伪装精巧的叛军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