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阵子的信号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当那枚阵盘上的光纹由缓慢闪烁骤然转为急速旋转时,陆明渊正在城外潜伏点的岩石后方闭目调息。他猛然睁眼,怀中那朵淡蓝色的小花微微一烫,如同某种呼应。
“来了。”
他压低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的自在剑。剑身上风翦留下的那一道意志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剑芒如同破晓时分第一缕撕开夜幕的光线。
后方,十名突击组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在无色界中挣扎了这么久,所有人都明白,多余的话语只会消耗本就不多的意志力。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意识凝聚到极致,如同一根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只待一声令下便齐齐弹射而出。
墨阵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个隐蔽阵眼处传来,借助阵盘扩音,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窗口已开。同化力场衰减至六成,预计持续五十次呼吸。五十次呼吸之后,力场将急剧反弹至峰值,届时若未抵达核心外壁,所有人都会被同化力场当场吞噬。”
他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五十次呼吸。从微光城外围到集合体核心外壁,距离约十里。途中要穿越三片迷失意识密集区、一处正在溃散的记忆沉淀池残余、以及集合体外围无规律涌动的精神触须。
没有回头路。
“突击组,随我走。”
陆明渊没有动员,没有训话,只是说了这五个字。
然后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微光城外,世界之壁在墨阵子的操控下短暂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十一名意志凝聚的身影依次穿过那道缝隙,如同一串暗金色的珠子滑入灰白的雾中。在他们身后,世界之壁缓缓闭合,墨阵子低沉的声音如丝线般缀在最后一人耳畔:
“我会在阵眼处持续校准力场波动。若窗口提前关闭……我会以阵盘自毁为信号,你们立刻转向西北方的‘预退点’。”
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预退点”
只是一个理论上存在的逃生方向,从未有人真正验证过它是否有效。
他们的脚下是灰白色的大地——由无数被碾碎的意识残骸堆积而成的虚无之土。踩上去没有任何触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空处。陆明渊以自在剑为前锋,剑身上的意志纹路在灰白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光痕,为身后十人标定路线。
第一片迷失意识密集区出现在前方。那是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浮动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张合着嘴,吐露出难以分辨的破碎低语。那些低语试图侵入途经者的意识,如同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识海的表皮。
“保持意志凝聚,不要回应。”
陆明渊低声传令。
他没有减速。自在剑向前平斩,剑身上的意志纹路如一条银白色的鞭子抽入灰雾。雾气在剑光触及之处翻涌退散,那些扭曲的面孔被剑意撕碎,化为更加细碎的光屑四散飘落。突击组紧随其后,十人结成一道紧密的阵型,彼此的意识以自在天法则为纽带有序串联,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人拴在一起。
他们在灰雾中穿行了大约十次呼吸。当最后一人冲出灰雾时,身后那片区域已经重新合拢,仿佛从未被撕开过。
没有人停下来喘气。
前方是第二道障碍——一处正在缓慢溃散的记忆沉淀池残余。集合体主体被摧毁后,部分沉淀池的区域并未完全瓦解,而是化作了半凝固的记忆沼泽。那些沉积在池底的意识残骸如同粘稠的黑泥,缓慢蠕动着,试图将途经者拖入其中。
陆明渊跳上一块由破碎记忆结晶构成的“浮石”
。脚下传来一阵短暂的塌陷感,但他借力跃起,越过下一段沼泽。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余光瞥见排在队尾的一名居民踩入了一处隐藏的泥沼坑,半个小腿陷了进去。
“别停!”
陆明渊喝道,“继续走!”
那人没有挣扎。他以意志力将陷进去的部分从泥沼中“割离”
了一小片,如同舍弃一块沾泥的衣角,然后咬牙跟上队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拖累任何人。
陆明渊在前方目睹了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瞬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时间正在流逝。
他已经默数到第二十三次呼吸。距离核心外壁还有大约一半路程。
第三道障碍是最危险的——集合体的外围精神触须。这些东西并非被动的环境陷阱,而是残留的集合体“免疫系统”
的一部分。即便主体已坍塌,那些触须仍保留着对外来侵入者的攻击本能。它们如暗流般在灰白的虚空中蜿蜒游动,每一根触须上都布满了细密的、痛苦的面孔纹路。
陆明渊放慢了一瞬的速度。
他以“破妄之眼”
向前扫视。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触须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某些区域形成了相对稀疏的“通道”
。那些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稍有不慎便会触碰到两侧的触须,引发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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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至第七人,跟紧我的剑光轨迹。第一、第二、第八至第十人,保持阵列间距。我在前切割通道,你们在我身后通过。”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歧义。
自在剑在他手中翻转,剑尖朝前,剑身上风翦的意志纹路如呼吸般明灭。他深吸一口气——无色界的空气中没有氧气,那一吸只是纯粹的习惯性动作,却让他躁动的意识沉静了半分。
然后他刺出第一剑。
银白色的剑光在他身前斩出一道横向的弧线,将前方三根交错纠缠的触须齐齐切断。断面处迸射出灰黑色的烟雾,那些烟雾中传出无数痛苦的尖啸,但陆明渊充耳不闻。他侧身从断口处闪入,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触须间隙之中,如同一只穿行于荆棘丛中的飞鸟。
十名突击组成员依次跟上。有人慢了一步,衣角被一根触须擦过,触须表面的人面纹路瞬间张开嘴,咬住了那人的意识边缘。那人痛哼一声,但被两侧的同伴同时以意志之力撕开了触须的附着,从而挣脱。
“别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