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倾身体,迈出了归石。
一步踏在灰白虚空中。没有落地的触感,没有任何支撑的反馈,但那股脉动扩张的力正好从他的身后推来,像一阵刚好从背后吹来的风。他借着那股力向前飘去,离归石的边缘越来越远。
三丈。五丈。十丈。
他在脉动扩张的窗口期持续移动着,每一步都借着虚空本身的推力向前滑行。身后的归石在视野中缩小成一块暗青色的小点,芷晴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那根根源法则丝线的微光像一根极细的金线牵在他与归石之间。
虚影山在视野中缓慢变大。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了一点——他能看见它表面的起伏了,那些由残念堆叠而成的丘陵和凹陷像一张被揉皱后又部分展平的地图。边缘处的残念在脉动扩张中被推离山体,像被风吹起的尘土,在山脚周围形成一圈稀薄的晕。
脉动峰值开始消退。扩张的力正在减弱,那股从背后推着他前进的风正在变小。他需要在收缩来临之前找到下一个落点,否则收缩的力会把他往回拽,所有前进的距离都会被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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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眼在缩回之前的最后一瞬,捕捉到了虚影山脚下的一样东西。一片稍微平整一些的区域,像山脚处的一小块台地,由密度稍高的残念层叠而成。他调整了方向,向那片台地滑去。
脉动收缩开始了。虚空的密度正在重新变稠,那种向内拽的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加快速度,借着最后一丝残余的推力向前跃出——
他的脚尖触到了那片台地。实的。虽然比归石薄,比归石软,但至少有一个可以踩住的地方。他站稳了。脚下的台地在他落地的瞬间微微下陷了一线,像踩在厚雪上。
他转身望向归石的方向。那块暗青色的小点已经在视野中缩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光斑,只有那根细如蛛丝的金线还连接着,证明它还在那里。
他回到了这片台地上。这座虚影山的山脚。那些残念在他脚下缓慢地滑动着,像一层极薄的流沙。
他需要在这里待一个脉动周期。观察。确认。然后在下一个峰值来临之前,决定是继续向上还是返回归石。
他将那根金色的丝线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让它不至于在脉动收缩时被拽断。然后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台地表面。那些残念在他掌下微微流动,像极细的沙粒在手指间滑过。
让我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
他的天眼感知穿透台地表层,探向虚影山的内部。层层叠叠的残念像沉积岩一样排列着,每一层都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人留下的最后痕迹。它们太旧了,旧到已经分不清彼此,像翻了很多遍的书页,字迹互相渗透、模糊成一片。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东西。在台地下方约三尺深处,有一层残念的密度与周围明显不同。它更致密、更完整,像一本没有被翻过太多次的书。他在那层残念的表面触到了一道微弱的痕迹——一道刻痕。像某种标记,或者某个名字的残笔。
他无法辨认那道刻痕具体是什么。但那种痕迹的形态他见过。在心渊深处,在他自己刻在晶核表面的那些笔画上。
那是的痕迹。
有人也在这片虚空中刻下过自己的名字。然后那个名字被时间磨平了,只剩下浅浅的沟痕,像被风沙填平了的古道。
陆明渊的手指在那道刻痕上方悬停了片刻。他没有去触碰它——他还不确定触碰别人的残念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和走向。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虚影山的更高处。那座被压扁的山峰在灰白雾气中静默地矗立着,表面覆盖着无数层交叠的残念,每一层都曾经是一个人的全部。
他将手腕上那根金色的丝线又缠紧了一圈。
还有时间。他对自己说。脉动收缩才刚刚开始,距离下一个峰值还有约一百五十息。他蹲下身,开始沿着台地边缘缓慢移动,用天眼一层一层地向下探去。
他想知道这里到底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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