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第一批反馈回来了。
云织通过流放者网络的隐蔽渠道,收集了五十名默种携带者的状态报告。大部分人的报告平淡无奇——“无异常”
“一切正常”
“该修士仍在底层打拼,无特殊表现”
。
但有三人例外。
第一人,万法仙城的底层散修,修为金丹期,职业是“灵材搬运工”
。他在植入默种后的第十七天,向同行抱怨:“最近总觉得天规律令不太对劲,凭什么我们卖命干活,得到的灵材还不如那些坐办公室的修士?”
同行没当回事,但这句话被流放者网络的暗桩记录了下来。
第二人,千机转运城的碎片分拣工,修为元婴初期,职业是“法则碎片分拣”
。她在植入默种后的第二十二天,在工作中突然停下,盯着手中的碎片发呆。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这些碎片……好像是被故意打碎的。它们原本应该是完整的。”
同事以为她在说胡话,没理会。
第三人,偏远坊市的一名拾荒者,修为化神初期,职业是“废墟拾荒”
。他在植入默种后的第二十八天,在梦中“看见”
了规则锁链的幻象——暗金色的锁链如蜘蛛网般覆盖天空,而他站在网下,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他醒来后浑身冷汗,以为是做噩梦,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流放者网络的监控手段捕捉到了他体内的默种激活信号——短暂的、剧烈的、持续约三个呼吸的异常波动。
云织看着这三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三个人。”
她对陆明渊说,“五十枚默种,一个月,三个人出现了初步觉醒。”
“比例比预期的好。”
陆明渊说,“15%的激活率,你之前的预测很准。”
“但激活不等于觉醒。”
云织摇头,“对天规律令产生短暂质疑,不等于他们会成为自在道的追随者。我们播下的是种子,但种子要生根发芽,需要时间、需要土壤、需要——”
“需要更多的种子。”
陆明渊替她说完。
云织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就不怕吗?”
她问,“如果有一天,默种失控了怎么办?如果它被天刑殿发现了怎么办?如果我们培养出来的‘觉醒者’,反而成了我们的敌人怎么办?”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
“怕。”
他说,“但比怕更重要的,是做。自在道的火种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我需要更多人——哪怕他们后来会背叛、会退缩、会变成敌人。因为他们中的一部分,会留下来,会继续走下去。”
云织没有回答。
她转身看向阵盘上那五十个依然在闪烁的光点,低声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默种计划的真正效果,要等到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才能看到。”
“我们等得起吗?”
“等不起也要等。”
陆明渊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话,“速胜论在色界行不通。我们能做的,是埋下种子,让时间帮我们浇灌。”
云织闭上眼睛。
五十个光点在她的意识中闪烁,如五十颗刚刚点燃的火星。她知道,这些火星中的大部分会熄灭——被天刑殿扑灭、被环境扼杀、或者自己燃烧殆尽。
但只要有一颗火星变成了火种,蛀天盟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