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苏芷晴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将神识沉入道基深处。逆种正在剧烈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释放出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她的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那些热流与她的自在道韵纠缠在一起,与跨界锁链的暗金色光芒碰撞、摩擦、融合。她能感觉到,那条连接着她与色界的锁链正在颤抖——不是被动的震颤,而是主动的、被逆种从内部撬动的颤抖。
她睁开眼,伸出右手,掌心对准天空中那道天规锁链的投影。
在她的视野中,那条锁链的表面布满了锈蚀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如同一条被虫蛀了千万年的老树。而那些锈蚀点中,有一个最大、最深、最脆弱的位置——就在锁链的中段,距离地面约三百丈的地方。那是陆明渊之前以根源法则攻击过的“兼容性裂隙”
,也是逆种在她体内生长时,与那条锁链产生共鸣的节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道韵凝聚于右手掌心,然后——向那个锈蚀点推去。
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锁链的“脉搏”
。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触摸灵魂般的感知。她能感觉到锁链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震颤,每一次法则的流转。她能感觉到锁链内部的符文在如何排列、如何运转、如何维持着天规的秩序。她甚至能感觉到——锁链的“疼痛”
。
当她的道韵触及那个锈蚀点时,锁链的脉动突然紊乱了。不是陆明渊之前造成的那种短暂的、外部的震颤,而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如同病毒蔓延般的逻辑混乱。锈蚀点在扩大,从针尖大小扩大到米粒大小,从米粒大小扩大到拳头大小。锁链表面的符文开始错位、重叠、互相矛盾,如同一个被输入了错误指令的程序,陷入了死循环。
天规锁链的投影,开始不稳定了。
压迫感在减弱。不是缓慢地、渐进地减弱,而是突然地、断崖式地跌落。方圆千里内被“固化”
的法则开始松动,灵气重新开始流动,道韵重新开始运转。那些被冻结在空中的鸟群突然惊醒,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那些被凝固成石雕的野兽重新获得了生命,发出惊恐的嘶鸣,向四面八方逃窜。
压制力减弱了三成。至少三成。
苏芷晴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道韵。逆种在她体内疯狂地跳动,如同一个被过度拉伸的弹簧,随时可能崩断。但她没有倒下。她扶着陆明渊的肩膀,站稳了。
“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我做到了。”
陆明渊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窝深陷,但她的眼睛很亮——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亮得如同黑暗中的两盏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你做到了。”
他说。
远处,密道出口。
小荷站在密道口,望着青狼峰的方向。在她的视野中,那道暗金色的天规锁链正在剧烈地颤抖,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个正在窒息的病人。压制力减弱了三成——她能感觉到,自在道韵的运转变得流畅了许多,那些被压制的弟子们也开始恢复行动能力。
“芷晴姐姐。”
她低声说,眼中有一丝湿润,“你做到了。”
她转身,面对着正在撤离的弟子们。两千三百人,大部分已经进入了密道,还有最后几百人在等待。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沙哑却坚定:“所有人,加快速度!我们还有时间!”
然后,她转过身,向青狼峰的方向跑去。不是回去战斗,而是去做她最擅长的事——制造混乱。
青狼峰主峰。
玄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天规锁链的投影正在从内部崩溃。不是陆明渊之前造成的短暂震颤,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可逆转的、如同病毒蔓延般的逻辑混乱。有人在攻击锁链的结构——不是从外部敲打,而是从内部蛀蚀。那个人找到了锁链的锈蚀点,找到了天规体系的先天漏洞,找到了连他都无法修补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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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山峰,最终锁定在南坡上的两个人影上。一个人半跪在碎石中,左臂石化,浑身是血,但还活着。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右手抬起,掌心对准天空,双眼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那个人的身上,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连接着色界的跨界锁链——而那条锁链上,正在生长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枚种子。一枚琥珀色的、散发着自在道韵的、正在从内部蛀蚀天规锁链的种子。
“逆种。”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如刀,“你们……怎么敢?”
他抬起右手,天规之力在他掌心汇聚。但他的动作突然停滞了——因为在他的周围,无数幻象正在浮现。那些幻象不是普通的illusions,而是以自在道韵编织的、专门针对神识的干扰波。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频率,如同水面的涟漪,不断地变化、流转、扩散,让他的神识无法锁定任何目标。
“小荷。”
他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三天来,正是这个女人的干扰阵,让他的肃清使们互相猜疑、自相残杀。现在,她又来了。
他冷哼一声,以天规之力强行驱散周围的幻象。但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道人影从侧面的崖壁上猛地扑出——徐进。他的短刀上流转着琥珀色的自在道韵,刀刃直指玄夜的咽喉。
“找死!”
玄夜一掌拍出,天规之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将徐进震飞出去。徐进的身体撞在崖壁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他的任务不是击杀暗察使——那是不可能的。他的任务是分散暗察使的注意力,为陆明渊和苏芷晴争取时间。
而在他的身后,陆明渊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左臂依然石化,但他的右手还能动。他将全部的根源法则之力凝聚于右手掌心,琥珀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汇聚,化作一柄无形的“漏形之手”
。然后,他将这柄手,按在了天规锁链上那处正在扩大的裂隙上。
根源法则与天规之力碰撞在一起。暗金色的锁链剧烈地颤抖,琥珀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如同被释放的洪水。锁链表面的符文开始大面积的错位、重叠、崩溃,裂纹从裂隙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