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先生。”
铁岩的声音从石桌旁传来,沙哑却异常平静,“收割通道预热,会影响陆兄弟走的那根丝线吗?”
云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会。规则之海的定向能量束,与化道池的收割通道,是同一个系统的两个部分。预热启动后,整个系统的能量都在加速。陆明渊走的那根因果之线,也会受到影响——天规之力的洪流会更急,锈蚀点会更不稳定,他承受的压力会更大。”
铁岩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想说“那怎么办”
,但他知道,没有办法。陆明渊已经在丝线上了。三个时辰。他已经在天规之力的洪流中逆流而上了三个时辰。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能替他。他只能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
“还有一件事。”
云织的声音更轻了,轻到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监测到的定向能量束,不是从化道池发出的。是从规则之海深处——从那只‘眼睛’的位置。”
议事堂内的气氛骤然凝固。风语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起了苍溟手稿中那段话——“天缺非自然,乃人为。修补天缺者,亦为人为。天之上,有人。”
他以为“天之上的人”
是玉景天尊,是化道池的主宰,是收割的发动者。但现在他知道了——玉景也只是工具。真正的收割者,是规则之海深处那只沉睡的“眼睛”
。那个一万年呼吸一次的程序,那个被设定好、在特定条件下自动启动的、修补天缺的机制。
“所以,”
骨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嘶哑却异常清晰,“收割不是玉景要做的。是那只‘眼睛’要做的。玉景只是在——执行?”
云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可以这么理解。玉景天尊要‘补天’,就必须修补天缺。而修补天缺的唯一方法,就是启动规则之海深处的那个程序。那个程序会自动寻找‘病灶’——也就是自在道传播最广、异数最多的区域——然后清除它。青云州,就是被程序选中的‘病灶’。”
骨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所以,陆小子说的没错。他不是钥匙,也不是门。他是——病灶。自在道是病毒,陆家是宿主,青云州是培养基。那只‘眼睛’要清除的,不是青云州,而是自在道本身。”
铁岩猛地站起来:“那又怎样?病灶又怎样?病毒又怎样?自在道救了那么多人,给了那么多人活着的意义——它就算是病毒,也是好的病毒!”
骨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共鸣。因为他也是“病毒”
。异修盟的每一个人,都是“病毒”
。他们修炼的功法不被主流认可,他们的道统被天刑殿定义为“异端”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威胁。但他们在活着,在反抗,在没有光的角落里,拼命地燃烧自己。
“铁岩说得对。”
剑七的声音从石柱旁传来,冷硬如铁,“病毒也好,病灶也好,自在道就是自在道。陆明渊走的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种子,不是门,不是一万年前的剧本——是他自己。”
云织低下头,看着那张能量波动图。那些定向能量束,在图上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暗金色的箭矢,密密麻麻,越来越密。她想起了陆明渊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替我去自在天,把酒言欢。”
她当时以为那是告别。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告别。那是嘱托。替他去自在天,替他把酒言欢,替他把自在道传下去。
“云先生。”
风语的声音从观星台的方向传来,沙哑却平静,“监测数据,能给我一份吗?”
云织抬头:“你要做什么?”
“推演。”
风语说,“推演收割通道预热的加速度,推演能量束的频率峰值,推演——陆明渊还有多少时间。”
云织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所有的监测数据抄录了一份,递给风语。风语接过,转身走上观星台。他的脚步虚浮,面色苍白,但他的目光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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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为陆明渊,为青云州,为自在道——推算出那条缝隙。那条唯一的、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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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上,风语将监测数据一条一条地输入星盘。能量束的频率、波长、持续时间、间隔周期——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每一个参数都被他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他开始推演。
不是深度推演——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而是趋势推演。推演频率的加速度,推演峰值的到达时间,推演——丝线的断裂点。
指针在疯狂转动,灵石在急速消耗。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手指依旧稳定,如同刻在石头上的阵纹。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第五枚灵石黯淡了,星盘的光芒开始减弱,指针的转动也变得迟缓。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看到了——那条曲线。能量束的频率在加速上升,不是线性,而是指数。每日七次,每日十次,每日十五次——峰值将在三日内到达。然后,收割通道完全开启。青云州被抹去。
但还有一条曲线。那条丝线——陆明渊走的那条因果之线——在天规之力的洪流中,还能撑多久?风语将丝线的数据输入星盘,与能量束的频率进行耦合推演。指针疯狂转动,灵石炸裂,碎片四溅,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看到了——那条缝隙。
丝线的承受极限,与能量束的峰值之间,有一个窗口。很小,很窄,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但如果陆明渊能在这个窗口内到达青云州,如果他能在那之前斩断丝线——
风语的手指停住了。斩断丝线。不是陆明渊斩,是有人在丝线的这一端斩。剑七。那个说“我留下”
的剑修。他的剑,能斩断因果吗?
风语闭上眼,将剑七的“逆命剑意”
数据输入星盘。那是他在古墟中记录下的,从剑七与那柄古剑的共鸣中捕捉到的——一种能斩断法则、斩断灵力、甚至斩断天规之力的剑意。但因果——因果比天规更深,比法则更本源。斩得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