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矿场塌方只赔五十块灵石?”
“凭什么异数必须被清除?”
这些问题,在色界的修士心中,本不该存在。因为它们太“常识”
了——如同鱼不会问“为什么我必须在水中生活”
,鸟不会问“为什么我必须在天上飞翔”
。秩序已经将答案刻入了他们的道基,融入了他们的神魂,成为他们认知世界的基本框架。
但“默种”
能让这些问题,在极其短暂的瞬间,浮出水面。
不是被植入的,而是被唤醒的——因为这些问题,本就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只是被秩序压制了太久、太深,以至于连它们的主人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云织将两条消息小心地收好,在实验记录中写道:
“‘默种’测试第一阶段初步成功。目标群体中出现可观测的行为变化:赵五表现为对日常工作环境的潜在不安全感显性化;刘三表现为对天刑殿权威的无意识质疑。两者均未引起外部注意,未对测试目标造成可观测的伤害。”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下一步:扩大测试范围,延长观测周期,验证‘默种’在更高修为目标中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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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反馈,发生在第九日。
落霞渡。
这是三个测试点中最高端的一个。落霞渡位于万法仙城外围,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修士聚居点,常住修士约三千人,其中不乏金丹甚至元婴期的修士。这里不像枯柳坊那样穷困,也不像黑水集那样混乱,它是一个正经的、有规矩的、被天刑殿纳入常规巡查范围的“合法聚居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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蛀天盟在落霞渡的关系网最为薄弱,只有一条极其隐蔽的、通过共鸣者遗留下来的单线渠道。云织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她想测试“默种”
在更高修为、更稳定环境中的效果——如果它能在落霞渡成功,那它就能在任何地方成功。
七日前,影梭通过那条单线渠道,将一枚“默种”
晶石交给了落霞渡中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人脉极广的书肆老板。此人代号“墨翁”
,表面是个卖旧书的落魄书生,实则是共鸣者在万法仙城外围的最后几个“休眠节点”
之一。
墨翁比老瘸和水蛇都谨慎得多。他没有将晶石磨成粉末,也没有将其嵌入灵石,而是将其藏在一本旧道书的扉页夹层中,然后以极低的价格将这本书“处理”
给了一个常来书肆的年轻修士。
那年轻修士名叫方林,金丹初期修为,是落霞渡中一个小型商队的护卫队长。此人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对天刑殿忠心耿耿,是标准的“秩序维护者”
。墨翁选择他,正是因为他是最不可能被“策反”
的那种人——如果“默种”
能在他心中种下一丝困惑,那它就能在任何人心中种下困惑。
方林买了那本书后,并没有立刻看。他最近在准备一次长途商队的护卫任务,忙得脚不沾地,那本书被他随手塞进了储物袋,便再也没动过。
直到第七日。
那天夜里,方林在整理储物袋时,无意中翻出了那本书。他随手翻了翻,发现扉页的夹层中有一枚极小的、如同沙粒般的晶石。他以为是书肆老板不小心夹进去的杂物,随手捻起,准备丢掉。
但在他的指尖触及晶石的瞬间——晶石无声地融化了。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而是融化——如同一粒雪落在温热的皮肤上,无声无息地消失。方林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便没有在意,将书丢回储物袋,继续整理行装。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做梦。
不是噩梦,也不是美梦,而是一种奇怪的、模糊的、醒来后什么都记不住的梦。他只记得梦中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中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困惑。
“为什么?”
方林醒来后,总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却又说不清为什么。他照常训练、照常巡逻、照常执行任务,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但墨翁注意到,他在经过天刑殿设在落霞渡的巡查司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会不自觉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
审视。
不是仇恨,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好奇——只是审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仿佛在问“这里面的人,真的有资格管我吗?”
的审视。
墨翁在通过单线渠道传回的消息中,只写了一句话:
“种子已入土。土壤比预想的更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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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将三条消息并排放在石桌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