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如同精密的机括,悄无声息地啮合转动。
孙大夫那里进展顺利。这位仁心仁术的老者,本就对漕帮洪龙王年轻时好勇斗狠落下的一些暗伤颇为了解,洪龙王也一直敬重他。借着一次例行诊脉的机会,孙大夫以关切的口吻,谈及近来镇上多事,薛家工坊引得民怨,新任县尊与巡检似乎有意整饬,并隐晦提及“听闻码头那边也有些小风波,洪帮主还需多费心,此时宜静不宜动,尤其是一些……牵扯到体面名声、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的小事,若能周全化解,未尝不是积福之举”
。他并未直接点出芸娘,但“体面名声”
、“易做文章”
、“周全化解”
等词,以洪龙王的精明,自然能联想到暖香阁那边的事情。洪龙王沉吟许久,最后叹道:“孙老所言极是,如今这局面,确实要多思量。”
虽未明确表态,但态度已然松动。
与此同时,暖香阁内,芸娘身边一个与她交好、略通文墨、对陈教谕颇为仰慕的小丫鬟“翠儿”
,在陈教谕又一次来听芸娘弹琴后,“无意”
中向教谕的随行书童透露了芸娘即将被逼嫁给府城盐商林万财做妾、日夜垂泪的凄惨境遇,以及芸娘宁死不愿、只求赎身从良的卑微愿望。那书童回去后,果然将此事当作谈资说与陈教谕听。陈教谕素来怜惜才女,闻言大为愤慨,痛斥林万财“为富不仁”
、“斯文扫地”
,更对芸娘的刚烈与志气表示赞赏。数日后,在一次府城文友的小聚中,陈教谕酒后提及此事,言语间不乏激愤,引得在场几位同样清高的文友唏嘘不已,此事便如涟漪般在府城部分清流圈子里悄然传开。
小荷通过那位府城行商,也打探到林万财争夺官盐配额的关键时期,其对手正紧盯他的一举一动,任何有损其“公众形象”
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利用。行商还透露,林万财最近似乎听到了些风声,对纳芸娘之事不如之前急切,但尚未明确放弃。
赎身银两也已通过孙大夫之手,以“无名氏”
赠银的方式,秘密补足了差额,连同芸娘自己的积蓄,凑成了一笔足以让金妈妈动心的数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个由金妈妈主动或被动提出、双方可以坐下来“谈判”
芸娘赎身事宜的契机。这个契机需要自然,不能显得是芸娘或外力在强行推动。
就在此时,陆明渊从“泥鳅黄”
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暖香阁的金妈妈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她手下一个负责采买胭脂水粉的管事,近日被发现暗中克扣银钱、以次充好,且与供货商有不清不楚的勾结。此事本可内部处理,但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引得阁里几位有些背景的姑娘不满,联合起来向金妈妈施压,要求严惩。金妈妈正为如何平息内讧、又不至于闹得人心离散而头疼。更让她心烦的是,漕帮“街巡堂”
那边,近日对她“孝敬”
的数额似乎有些不满,暗示要“重新商量”
照拂的费用。
金妈妈的困境,恰恰成了推动芸娘之事的绝佳切入点。一个内部不稳、外部压力增多的老鸨,会更倾向于接受一笔丰厚的赎身银,来换取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头牌”
离开,同时也能用这笔钱弥补其他窟窿、安抚人心。
陆明渊没有直接动作,只是通过“泥鳅黄”
,将“某位清流官员对林万财强纳清倌人之事颇为不齿,已在友人间议论”
的消息,以一种“坊间传闻”
的方式,巧妙地传递到了金妈妈某个心腹耳中。同时,也让疤脸李在码头喝酒时,“随口”
抱怨如今漕帮上头的人只顾自己捞钱,不管下面兄弟死活,连“街巡堂”
都在变着法儿加码收钱,弄得大家日子难过。这话自然会传到金妈妈那里,加重她的危机感。
内外压力交迫之下,金妈妈果然坐不住了。她主动找芸娘“谈心”
,话里话外试探芸娘赎身的诚意与能出的价码,又旁敲侧击地问及是否认识什么“有分量”
的人物。芸娘依照陆明渊事先的嘱咐,表现得既坚定又凄楚,表示只求自由,愿意倾尽所有,并隐晦提及“近日偶有旧日赏识妾身才学的客人问起近况,听闻妾身处境,皆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