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交错倾倒,就像被人捏碎后又随手丢弃的积木,破碎的山地穿插在残垣断壁之间,将街道切割成互不相通的孤岛。
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横亘在头顶,遮蔽了大部分的天空,只剩下几道狭长的缝隙,透进来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
而那些建筑——那些半塌的、倾斜的、被山地挤压变形的建筑,它们的窗户里、街道上竟然还正常亮着灯。
而这些灯火也是斯科特为什么没在这几乎没有天光的状态下变成瞎子的原因。
钟表匠通过斯科特的描述得知了现场是什么情况,带着劝阻的意味道:
“我的建议是你先退回来,那片区域的意识结构不稳定,未知量太多了,贸然深入的风险……”
“得了吧,”
斯科特的声音打断了他,充满了轻蔑,“别学着梅斯梅尔那帮老东西一样固步自封,人要有探索精神,懂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别拿自己和十六岁写论文时的你做比较。”
“那说明我一以贯之。”
说完,斯科特没有再等钟表匠的回应,精神体径直向前移动。
街道在他面前展开,路面龟裂,两侧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不明的深色痕迹,路灯的灯光在扭曲的灯杆顶端摇晃。
钟表匠的声音再次追来:“如果你在里面出了事,你那位朋友恐怕不会对我太客气。”
斯科特一边前进一边回答:“放心,塞缪尔和我还没到生死之交的地步,他不会为了我给你惹麻烦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另外,你也别想着强行把那顶头盔从我头上取下来,我的意识现在停在安东尼奥的大脑里,你要是物理中断连接——那你们只会得到一具拥有至少三个灵魂的安东尼奥,外加一具已经开始腐朽的尸体。”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然后钟表匠的声音重新响起,比之前低了半个调:
“……我就不该跟疯子打交道。”
斯科特在那座破碎的城市中穿行,越过倾斜的墙体,绕过从地面隆起的山地碎片,然后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漆黑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门,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废墟中央,没有墙壁支撑,就那么突兀地站在地面上。
斯科特没有犹豫太久,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边界,自身的感知都在进入的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但在这片黑暗的正中央,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太过显眼,以至于斯科特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就无法将视线从它身上移开。
“Hallo?”
斯科特朝那个方向发出了意念层面的问候,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向前移动,靠近那个人影,距离拉近的过程中,那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纯粹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服饰,笔直地悬浮在距地面约半米的高度。
它的表面流淌着一种奇异的色泽,红与黑交织,像是被液态的红玛瑙包裹后又在表面覆上了一层流动的阴影。
斯科特在它面前停下,再次发问:
“你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吗?”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斯科特盯着那道人影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一次作死地伸出了精神触手。
触手接触到人影表面的瞬间,四周的黑暗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黑暗没有消退,但虚空中浮现出一些桌椅,书架沿着无形的墙壁拔地而起,光线不知从何处亮起,照亮了一个开放式的房间。
斯科特发现自己站在这个房间的中心,而他的正前方,一个纯黑色的人形正面对着他。
“劳伦斯!”
它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你私自看了我的实验档案?”
斯科特没有动,那个名字不是对他说的。
一道声音从斯科特身后传来,听起来比前者年轻一些,平静且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