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迟缓地撑起四肢,小小的脑袋随着怀表的摆动微微转动,然后,真的迈开步子,朝着塞缪尔引导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塞缪尔手腕微动,怀表晃动的轨迹开始画圈,老鼠也跟着转弯,懵懂地追逐着那点银光。
向左,停住,向右,又转回来。
看着那只小生物如此听话地跟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指令打转,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塞缪尔心头。
就像孩童时期第一次用线绳牵动木偶,发现世界竟然能按照自己的意志产生回应时,那种纯粹而简单的惊奇。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手腕动作稍快,老鼠也跟着加快爬行,差点在桌沿滑下去,又被他用怀表引了回来。
斯科特的视线早已从这教学成功的一幕上挪开。
他缓缓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手杖旁。
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悬在杖身上方几厘米处。
“现在……”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握住了乌木杖身。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他拿着手杖回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把它立在桌面上。
塞缪尔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心里其实并不太在意——并非轻视斯科特的才华,恰恰相反,这位梅斯梅尔的天才在专业领域的能力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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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手杖出自亨利之手,塞缪尔不认为凭他的那些科学手段就能窥破。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斯科特个人才华的孤独展览。
他敲击杖身不同部位,用自制的声波发生器扫描,还将几个缠绕着细密铜线的线圈摆成阵列,在桌面上布设了一个简陋的磁场环境,将手杖竖直置于中心。
盖革计数器的探头扫过每一寸木质,只发出平稳而无聊的哒哒声……
塞缪尔玩腻了,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依旧温顺的老鼠尾巴,走到窗边,随手将其扔了出去。
“时间快到了,斯科特。”
他关好窗,转身提醒,约定的研究时间所剩无几。
斯科特仿佛没听见。他眉头紧锁,盯着那根沉默的乌木手杖,最后,目光落在了桌角那罐“灵机之种”
上。
罐中,白色的絮状物依旧在气泡的包裹下缓缓沉浮。他盯着那些不断生成破裂的细小气泡,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灵感。
他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罐盖,镊尖轻轻夹住一个刚刚从白色絮状物表面脱离、约莫米粒大小的透明气泡。
塞缪尔本已打算再次催促,但看到斯科特这怪异的举动,也下意识地凝神看去。
斯科特用镊子夹着那个脆弱的气泡,缓缓地将它移向竖立的手杖。
然后,他轻轻地将气泡“按”
在了杖身光滑的表面上。
气泡没有破裂,它仿佛被吸附住了,紧紧地贴在了深褐色的木质纹理上,微微向内凹陷。
紧接着——
嗡——!
像是直接作用于颅腔内部的沉鸣!
那台盖革计数器的指针猛地甩到尽头,撞在限位器上发出“咔”
的轻响,桌上的线圈装置指示灯疯狂闪烁。
而斯科特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手杖上,锁定在那个气泡与杖身的接触点。
吸附着气泡的那一小块杖身,其原本深沉温润的乌木色泽,竟然迅速褪去!仿佛覆盖其上的千年岁月被强行剥离,露出了下方被掩埋的真实。
那里,呈现出一小片约指甲盖大小的洁白的材质,它散发着无比纯净柔和的光晕,仿佛内部囚禁着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塞缪尔一步步走近,他看着那小块洁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洁白的质地……莫非就是亨利在将其加工成手杖之前的原始模样?
他忽然想起亨利的话:“它的珍贵,远不止于人类的价值体系中那么简单。”
那抹洁白并未持久,仅仅两三秒后,它便开始缓缓黯淡,周围的深褐色木质纹理重新覆盖上来,将那一点异色彻底吞没。
一切异状随之消失。盖革计数器归零,红灯熄灭。
斯科特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镊子还悬在原处。眼睛死死盯着手杖上那个气泡曾触及、现已毫无痕迹的位置。
但塞缪尔可没给他再次尝试的机会,直接上前,伸手拿起了那根手杖。
触感与平日并无二致,他下意识地催动意念,尝试与其建立连接——
嗡……
一丝内敛的暗红色微光在手杖表面流转开来,带来熟悉的暖意与力量感。
塞缪尔松了口气。还能用,没有因为刚才那诡异的接触而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