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分解并未停止,正沿着手指,向着他的手掌、手腕,乃至更深处蔓延!
一种超越死亡的、源自存在本身被抹消的大恐怖,攥住了塞缪尔!
我会消失。
彻底地。
连同所有记忆……
“嗬——!!!”
塞缪尔猛地睁开了真实的眼睛,从躺椅上弹起,肺叶剧烈抽吸着带着蜡烛芯味的空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视觉从一片模糊的金色,迅速聚焦到岩洞粗糙的穹顶,然后是亨利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哦?”
亨利微微挑眉,暗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很快被惯常的淡然覆盖。
“你的生理机能恢复得比预计慢了些,”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冷汗涔涔的塞缪尔,语气甚至带着点揶揄: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不小心在那场回忆里找到归宿,不打算回来了呢。”
塞缪尔急促地喘息着,手指下意识地抓握,感受着身下皮革的真实触感,试图驱散那残留的虚无感。
那颗悬浮的水晶心脏,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平稳的搏动,内部的淡金色流体规律地流淌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喘息逐渐平复,但胸膛里那过速的心跳和骨髓深处残留的战栗,却难以立刻驱散,塞缪尔撑着躺椅边缘坐起身。
“……我刚才,除了那些记忆,好像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哦?”
亨利正用一块绒布,小心地擦拭着那支水晶注射器针尖,“说说看。”
塞缪尔试图描述那种诡谲体验:“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然后,出现了一道光,有一条金色的丝线,在绝对的黑暗里……我碰了它,然后……”
他艰难地描述着那种存在被擦拭的感觉,这比溺毙的记忆更令他后怕。
亨利放下注射器,端起那个盛放着塞缪尔血液的骨质小皿,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
“那不是你的记忆吗?塞缪尔。”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无论是自己亦或是‘塞缪尔·莱恩’的人生轨迹,都不该有这样诡异的体验。
“应该……不是。”
亨利语气随意:“或许是深层意识在极端状态下产生的某种投射,类似清醒梦,但更为混乱和象征化。”
“不必太过在意,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有时会编织出比现实更离奇的故事。”
塞缪尔可不这么认为,那种消失的感觉太过真实,但他此刻也毫无头绪,更缺乏证据去反驳亨利那套解释,只能将翻涌的疑虑暂时压下,目光转向亨利手中的工作。
“这就可以了?”
“还不行,需要一点加工,把它封装起来,以确保在跨越生死边界前,不会被时间消磨殆尽。”
塞缪尔看着那在亨利手中逐渐变化的血液,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衣物内取出了那枚温热的吊坠。
“说到梦……”
塞缪尔将吊坠递向亨利,“之前在列车上,我也做过一个不太一样的梦。”
亨利停下手上动作,目光落在吊坠上,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
塞缪尔简略描述了那个被巨大红月笼罩的诡异空间,寂静的车厢,以及那个无声出现、一袭黑裙的神秘女人。
亨利终于伸出手,用指尖拈起了那枚吊坠。
吊坠在他苍白的指尖轻轻晃动,其上的纹路在光线折射下,似乎有微光流过。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低语了一句:“她倒是……挺‘乐于助人’。”
“什么?”
塞缪尔没听清。
“没什么,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她对你应该也没有恶意。”
亨利将吊坠递回给塞缪尔,“留着吧,说不定未来遇到我的某个……不太安分的同族时,它能像对鲍里斯一样,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塞缪尔接过失而复得的吊坠,他想了想,将吊坠重新戴回颈间。无论如何,这东西能避免被血食怪感染种攻击,单就这一点,就是个不错的护身符。
亨利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你可以去把我们的塞尔维亚朋友叫来了,我处理最后工序的时候,可以顺便把他心脏里那颗小麻烦取出来。”
塞缪尔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在基座上平稳跳动的水晶心脏,和正在专注调整工作台上某个刻度的亨利,转身走向来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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