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对那个世界的了解,恐怕只有曾与伊戈尔将军交易、提供那个术阵的那位女巫才算得上真正的行家。”
塞缪尔顺着他的描述看了一眼外面的伊戈尔,水晶心脏搏动的声响循环往复。
“我还有一个要求。”
亨利微微偏头,示意他说下去。
“仪式之后,取出鲍里斯心脏里的子弹,一个完整且强大的血食怪,比一个被禁锢的伤患有用得多。”
亨利看了塞缪尔几秒,似乎是在衡量塞缪尔提出此要求的更深层意图——是纯粹的实用主义,还是对鲍里斯那份过往的一丝补偿?
“很合理,仪式完成,媒介制成之后,我便取出那枚子弹。”
亨利的话音落下,对塞缪尔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指向那张覆盖着深色皮革的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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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请入座吧,过程不会太久,但可能会比较难忘。”
塞缪尔也不再赘言,走向那张躺椅,依循亨利简洁的指示躺下。
“闭上眼,塞缪尔,跟随我的指引,回忆你最后记得的温暖,然后,准备将它遗忘。”
塞缪尔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蜡烛芯和尘埃气味的空气。
亨利没有看塞缪尔是否照做,而是后退一步,到石质基座旁,目光落在那颗兀自跳动的水晶心脏上。
没有夸张的动作,他只是用低沉的声音,仿佛在与某种古老规则对话的语调开口:
以沉寂之门扉守护者之名
以贯穿生灭之螺旋的轨迹为引
此地非生,亦非永死,乃是夹缝,乃是回响
吾乃跨越时光之渡者,手持禁忌契约之钥匙
随着他的吟诵,岩洞内的光线开始扭曲,唯有那颗水晶心脏,内部的淡金色流体奔腾如沸,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将亨利的身影拉长成一道巨大的摇曳阴影。
窗外,伊戈尔将军的站姿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手中那玻璃罐里的荧光,却像被狂风吹拂的磷火,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碰撞。
血脉为舟,记忆为帆
追溯那被遗忘的渡口,重历那断开的瞬间
冥河之水,倒映往昔
让此身再度聆听……来自彼岸的呼唤
最后一句如同号令,一种奇异的抽离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塞缪尔。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钩子,轻轻勾住了他意识的边缘,将他从身体里向外、向下拖拽。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或痛苦,反而像是坠入了一片缓慢旋转的洋流,无数画面、声音、气味……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可怕。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塞缪尔,而是自己。
他看到了学生时代和死党在球场边插科打诨,对未来满怀憧憬又茫然;
他看到了毕业散伙饭上,大家笑着拥抱,说着“苟富贵勿相忘”
,眼底却藏着对分道扬镳的隐忧;
他看到了深夜加班,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疲倦的脸,手机上是主管催促的未读信息;
他看到了节庆回家,父母在饭桌上唠叨又温馨的家长里短……
然后是——那场雨。
不,是“暴雨”
。
它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微尘气,违反重力,向着令人窒息的天穹倒流。
城市在脚下旋转、扭曲、融化……黑暗像粘稠的墨汁,从天空的裂缝倾泻而下,吞噬一切。
他的意识,仿佛也成了那倒流雨水的一部分,被无可抗拒地向上、向那片终极的黑暗拖去……
然后,坠落。
坠入另一片记忆的沼泽。
湿冷的雾气,咸腥的海风,是利物浦的码头。
一张模糊的、属于“塞缪尔”
的脸,在镜子里刮着胡子,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然后是旧金山,金融区玻璃幕墙刺眼的反光。
键盘的敲击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咖啡的酸涩。
一个穿着体面、笑容迷人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关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