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看着,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非做不可。”
亨利的回答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男人沉默了片刻,指腹在光滑的玻璃罐壁上游走,罐中那几点幽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那里不是战场,没有地图,没有后援,万一……”
“万一我回不来了?”
亨利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也让他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中显出几分俊美。
“伊戈尔,类似的冒险,我经历得可不算少,这副躯体,这片灵魂,没那么容易彻底消散,而万一我没回来——”
“那只能说明,你从芭芭雅嘎那个女巫那儿学来的本事,还远远没到家。”
被亨利称作伊戈尔的男人额上肌肉动了一下,并未动怒,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玻璃罐。
“……随你怎么说。”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训练场隐约传来的模糊声响。
亨利向前走了几步,手杖的乌木杖头轻轻点在地板上,他换了个话题。
“你们还在找兀尔德?”
“鸽子屋的指令,从未撤销。”
伊戈尔的回答同样简短。
亨利轻笑一声:“呵,白色石屋和重塑之手之间的战争持续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就厌倦了那些家伙发号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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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伊戈尔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将他半边坚毅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
“命令就是命令,弗拉德。”
伊戈尔抬起头,终于再次开口。
“但我想弄清楚,1995年的阿尔蒙塔尔,到底藏了什么。”
“我至少得知道,我的士兵们到底是为何而战,又是为何而牺牲。”
“嗯,是个好将军。”
亨利如此评价,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或许两者皆有。
“知道士兵为何而战,是统帅的本分,不像那些只会在地图上划线、用棋子推演的家伙。”
伊戈尔并未回应这句评价,他放下了那个玻璃罐,让它稳当当地立在桌面上,罐中那几点荧光仿佛受到惊扰,不安地加速游弋起来。
“你呢?”
“你对‘重塑之手’究竟抱什么态度,弗拉德?我从未问过,你也不曾主动提起。”
“基金会,或者芝诺,只要你愿意,总能找到位置,你的能力和知识,在任何一方都会受到欢迎。”
这不是利诱,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显而易见的事实。
亨利安静地听着,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散去。
“态度?”
“伊戈尔,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对立场、态度这类需要强烈情感支撑的东西,已经有些麻木了。”
“白色石屋与重塑之手的战争,是你们的战争,是你们对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所持不同理念的必然冲突,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假如重塑落败,被抹去,被遗忘,世界或许会按照你们期望的方向运行下去,那听起来不坏,至少对大多数生灵而言,是种福祉。”
“而如果,是重塑之手胜利了呢?”
他顿了顿,“他们宣称要抹去错误的历史,让一切回到所谓的‘空白时代’。”
“如果他们如愿以偿,与我,又有何损失呢?”
亨利抬起手,拂过自己一丝不苟的鬓角,优雅得仿佛在做赴宴前的准备。
“我所拥有的一切,早已与你们所珍视的历史羁绊不深,所以我无所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