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看着她总算暂时安分下来,于是转身,没有走向波洛他们所在的房间,反而朝着那间发生过悲剧的房间走去。
守门的警员认识他,知道他是之前协助检查的客人,略一犹豫,并没有阻拦,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先生,请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塞缪尔点了点头。
房间里依旧维持着原样。
干涸的深色血渍,敞开的玻璃门,以及那架停在8点35分的座钟。
他慢慢地走着,试图用波洛或者梁月的方式去思考。线索、矛盾、时间、动机……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可能的动机,交织在一起。
“啧。”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轻啧,放弃了。
思考是侦探的工作,他有更直接、更不“体面”
的方法。
他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玻璃门,踏入了露台。
露台很小,也很冷,雪花被风斜吹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下方是黑黢黢的花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晕黄。
“你应该看到了吧。”
塞缪尔忽然开口,不是在对空气说话,“这种血腥味不正是你偏爱的么?”
片刻之后,他头顶上方的阴影,那片连接着上层建筑外立面的阴暗角落,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向下垂落。
鲍里斯倒悬着,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距离塞缪尔的脸不足一尺,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自然,”
他那带着愉悦的气息喷在塞缪尔额前的发丝上。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倒悬的脸:“你就不能正常点出现吗?非要用这种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
鲍里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仅存的左臂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没办法,露台就这么大点地儿,下面全是人,上面视野好。”
塞缪尔没心情跟他争论,“既然你看到了,那么凶手,是谁?”
“哦?这么着急?那个小鬼不是正在里面,用她那些脑细胞慢慢推理吗?你对她没信心?”
“我对尽快离开这里更有兴趣,每一分钟,都是不必要的风险,说出你知道的,然后我们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
鲍里斯重复着,他倒悬的身体开始缓缓摆动,像个不祥的钟摆,“塞缪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情报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疤痕在表情牵动下如同活物,“而看着你被卷进来,不得不陪着他们玩这种‘谁是凶手’的过家家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你想让我也参与进去?”
塞缪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参演?不,那太累了,我只是个观众,偶尔给演员提个词,或者,在剧本太无聊的时候,往舞台上扔个香蕉皮。”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塞缪尔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所以,告诉你凶手?那这场戏不就提前散场了?”
“不过……”
他拉长了音调,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调子,“看在你能想到来找我,而不是真的埋头去数那些无聊脚印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一个好故事,最精彩的转折往往出现在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时候,尤其是当那个‘证据’本身,就坐在舞台中央,冲着所有人咧嘴笑的时候。”
他说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笑,身体如融化的蜡像般重新缩回了上方的阴影中,只留下最后一缕嘶哑的余音在风雪中飘散:
“好好看戏,塞缪尔,座位票可不便宜……”
塞缪尔站在原地,咀嚼着鲍里斯的话,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后的房间——干涸的血迹,敞开的门,散落的物品……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房间内侧,那架倚墙而立的座钟上。
黄铜的钟体在室内泛着冷硬的光泽,白色珐琅钟面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如同嘲讽的伤疤,而镀金的雕花指针,则无比坚定地指向——
8点35分。
就是它。
“证据本身坐在舞台中央冲着所有人咧嘴笑……”
塞缪尔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本就对梁月关于凝血时间的质疑留有印象,而现在,鲍里斯的话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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