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坐下,将帽子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略显局促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领带。
塞缪尔这才更仔细地打量他:约莫四十多岁,皮肤带着些风吹日晒的淡黄色,两撇精心打理的小胡子,指甲修剪干净。
整体而言,是一位典型的中产绅士,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虑,稍稍破坏了他的从容表象。
“这天气可真够受的,是不是?尤其是对旅行者而言。”
绅士主动打开话题。
“是不太好。”
塞缪尔应了一声。
“第一次来伊斯坦布尔?”
绅士似乎并不介意塞缪尔的寡言,继续问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烟盒,朝塞缪尔示意了一下,“来一支吗?埃及货,还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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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谢谢,嗓子不太舒服。”
塞缪尔婉拒,目光扫过对方的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非常淡的奇怪压痕,不太像长期握笔留下的……握过枪?
“明智的选择,健康第一。”
绅士自己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出差?”
塞缪尔拿起水杯,主动问了一句。
“算是吧,处理些生意上的麻烦。”
绅士扯了扯嘴角。
“这仗打的……我在东欧有点小投资,铁路和石油方面的,现在全砸手里了,来这儿想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结果……”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昨天还被迫去参加了一个葬礼,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塞缪尔问:“葬礼?那个银行家?”
“嗯……看来你也听说过了。”
绅士看了一眼塞缪尔,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些反应,“据说生意做得不小,可惜了,葬礼倒是挺隆重,来了不少人,财政部、商会的人都在,气氛倒是怪得很。”
“这种人物的死,在这个时候总会让人多想,我猜,他的生意伙伴们这几天都不太好过。”
塞缪尔接口道,同时也给了对方继续倾述的由头。
“何止不好过!”
绅士仿佛找到了知音,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情绪,“我本来和他有点微不足道的票据往来,这下全成了烂账,找谁要去?”
“所以你看,这趟行程真是糟透了,投资泡汤,合作伙伴横死,我现在只想坐上明天的火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抱怨得有点多,看向塞缪尔:“您呢?也是来办事?”
“只是路过。”
塞缪尔回答。
“路过好,这地方现在可不是久留之地。”
这时,老人端来了食物,对话暂时中断。
塞缪尔安静地吃着,对方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没再多说,偶尔瞥一眼窗外,像是在计算着离开的时间……
随着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塞缪尔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仍在慢饮咖啡的绅士微微颔首:“你慢用,我先告辞了。”
“祝你旅途顺利。”
绅士也礼貌地回应,目光随着塞缪尔拿起柜台旁打包好的食物纸袋,然后移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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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隔壁房间的动静早已平息,塞缪尔靠在床头,还未真正入睡。
叩……叩叩……
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响起。
塞缪尔立刻睁开眼,下床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塞缪尔叔叔,是我。”
是小威廉的声音。
塞缪尔拉开房门。
小威廉穿着睡衣,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乱蓬蓬的,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