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四人齐齐转头,望向光芒的源头——
只见施密特神父不知何时,已然静默地伫立在通往地面的必经之路。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常服,但周身却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严感。
他左手捧着一本摊开的、封面古朴厚重的书籍,右手悬于书页之上,指尖流淌着淡淡的金色辉光,脸庞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无比肃穆。
但塞缪尔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手中紧握着的“慈祥的玛利亚”
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神父的视线扫过幽灵,略过了两位老人,最终,定格在讣告人怀中那安然无恙的玻璃罩上。
施密特神父指尖的辉光淡去,厚重的典籍无声合拢。他收回目光,步履沉稳地走向惊魂未定的四人。
“愿主庇佑。希望刚才那邪恶之物没有伤到你们。”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那份属于牧者的温和下,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惊魂未定的约瑟夫司祭挣扎着扶着石棺站直身体,苍老的脸上混杂着获救的庆幸和巨大的困惑,他看着施密特神父,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询问什么。
塞缪尔没有错过老人眼中那毫无作伪的惊讶。他上前半步,直接打断了那公式化的问候:
“恰到好处的援手,神父。我更好奇的是,您为何会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施密特神父面对这直白的质问,并未动怒,只是微微颔首,褐色的眼眸迎上塞缪尔的视线:“我是这座教堂的神父。这片安息之地的一切,皆在我的职责之内。”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远处那两口简陋的无名棺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更何况,是两具未曾登记在册、悄然安置于此的棺椁。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他略作停顿,视线转向一旁面色依旧苍白的约瑟夫老人,语气稍缓,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口吻:
“至于约瑟夫兄弟……我了解他的虔诚与善良。既然他选择默许,必然有他认为必须如此的理由。只要不危及教堂与信众,我尊重他的判断,无需事事过问。”
这并不是塞缪尔想要的答案,但他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神父一眼,将所有疑虑压回心底。
“原来如此。”
他语气平淡地回应,听不出信或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塞缪尔身侧、双手稳稳捧着玻璃罩的讣告人,忽然抬起了头:
“神父。每一个安息在这圣域之下的人,都应得到过净化的祝祷。为何此地……会滋生出如此充满怨恨的灵体?”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最大的恐惧和疑惑。
施密特神父的目光转向讣告人,对于这近乎质疑教廷职责的提问,他并未现出被冒犯的神情,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您说得对,通灵者女士。”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目光扫过那被禁锢的、仍在挣扎的惨白幽灵。
“可净化的仪式,并非无所不能的万能钥匙。它抚慰的是顺从的、渴望安息的灵魂,洗涤的是生前背负的寻常罪愆与牵挂。”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揭示残酷真相的冷峻:
“但有些痕迹……过于沉重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幽灵扭曲的光晕上。
“当死亡并非自然的终结,而是源于某种连临终告解都来不及完成的、充满暴戾与不公的终结时——”
“——那刻骨铭心的冤屈与不甘,便会如同最剧烈的毒药,浸透灵魂的每一寸,甚至……污染其安息之地的土壤本身。”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心底,然后才继续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主持仪式的肃穆:
“这并非净化仪式失效,而是……滋生此等污秽的源头本身,其毒性超乎了寻常仪式的净化范畴。它更像是一种……持续渗出的诅咒,依附于这片土地,依附于那段被强行掩埋的历史。”
神父没有继续解释这“诅咒”
的来源,而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幽灵身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不断挣扎的惨白光影,低沉而清晰的拉丁文祷言开始在墓穴中回荡。
那本古朴的书籍在他左手中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
缠绕着幽灵的金色锁链随之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入了幽灵的虚影之中!
“嗷——!!!”
幽灵发出了远比之前更加凄厉的尖锐嘶嚎,整个光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挤压。
短短几秒后,幽灵的嘶嚎声便戛然而止。那团惨白的光晕在极致的光芒中猛地收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随即如同被吹熄的烛火,彻底湮灭。
禁锢它的金色锁链也随之化作点点流光,隐没回四周的石壁之中。墓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摇曳的火苗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施密特神父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的圣事。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塞缪尔脸上。
“不安的因素已被清除。愿逝者得以真正的安息。”
他淡淡地说道,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那两口无名棺椁,最终落回塞缪尔脸上,仿佛在问:你们的问题,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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