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葛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脱口而出:“你的手……?”
塞缪尔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抬起那只颤抖的右手,放到眼前,仿佛第一次仔细观察它。
台灯的光线照亮了他的手背,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正随着颤抖微微起伏。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度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一点……副作用罢了。”
他放下手,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继续向屋内走去,将那持续不断的细微颤抖隐藏在了身体的阴影里。
他并没有完全对福葛说实话。这颤抖,仅仅是冰山一角。
阿莱夫那强效药剂的滥用,其代价正如同迟来的审判,在他强行支撑的身体里全面爆发。
之前被药效强行压制、近乎愈合的伤口,此刻正从内部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肌肉和骨骼的缝隙中搅动。
更难受的是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椎,让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不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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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这极致困倦相伴的,却是全身肌肉无法自主的、细密的颤抖。
起初,塞缪尔自己也以为这只是高度紧张后的心理应激反应,是目睹死亡与亲手杀人带来的神经反射。
但他很快发现,这颤抖持续存在。
即使他努力放松,即使他试图用意志力去控制,那细微的、该死的抖动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烙印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提醒着他那些猛药并非毫无代价。
——
塞缪尔几乎是跌坐进那张离他最近的破旧扶手椅里,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连维持头部直立的力气都已耗尽。
福葛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他转过身,看着椅子上那个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塞缪尔,你这样……不是办法。”
福葛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不可能一直逃下去。”
“我知道。”
塞缪尔依旧闭着眼,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砂砾般的粗糙感。
“旅店不能住了。那些挂着‘欢迎’牌子的地方,现在巴不得把我捆结实了送去苏格兰场领赏金。黑店?呵,他们更乐意,既能拿赏钱,还能顺便把我兜里最后几个子儿搜刮干净。”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我来了。福葛,我没地方可去了。”
福葛抬手用力捏着眉心,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
“老天爷……塞缪尔,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能把你安排到哪里去?我家?我妻子……她绝对不会同意我把一个被通缉的人带回家,那会吓坏她的!办公室?你看看这地方,白天人来人往,清洁工、文书员……根本……”
“啊-啊--”
就在这时,塞缪尔打断了他,声音微弱干涩:“……能不能,先给我一杯热水?”
福葛愣了一下,看着塞缪尔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异常苍白的脸色,暂时压下了那股焦躁。
“……等着。”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角落的水壶和杯子。
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趁着这个间隙,塞缪尔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让福葛差点把热水洒出来的方案:
“没关系……不用那么麻烦。”
塞缪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把我塞进那个仓库就行。”
他顿了顿,甚至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不介意没有床铺……也不介意,跟咱们那位‘老朋友’——那团黑雾,当几天室友……”
福葛端着那杯温热的水,迟疑地走回塞缪尔面前。
他递出水杯,但在塞缪尔抬起颤抖的手准备接过的时候,福葛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手臂往回缩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