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迪许背对着他,凭栏而立,望着船尾翻滚的、无尽的白色航迹。海风吹拂着他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衬衫,身影显得孤寂而…永恒。
塞缪尔大步走近,脚步声被海浪声部分吞没。他在卡文迪许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卡文迪许。”
他的声音冷硬。
卡文迪许缓缓转过身,冰灰色的瞳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看着塞缪尔略显凌乱的衣着和紧绷的表情,没有说话。
“布莱尔·科林,”
塞缪尔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他刚才袭击了我。他冲我吼,让我‘从他的脑袋里滚出去’。”
塞缪尔紧紧盯着卡文迪许的眼睛,“他说他‘听见’了,‘看见’了。他还问我为什么‘敲’。我想,这应该不是指我物理意义上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或者在他眼前晃悠。”
“我需要一个解释。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这不仅仅是刺激,对不对?这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干扰?”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手段的忌惮。
卡文迪许冷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他没有直接回答塞缪尔的质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船尾那片翻滚不息、深不见底的蔚蓝海面。
“六十五年前,”
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一种吟诵古老史诗歌谣的韵律,冰冷而悠远,“也是这条航线。南安普顿至纽约。”
他微微停顿,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
“当时世界上最大、最豪华的班轮。被誉为‘永不沉没’。”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洞悉结局的漠然,“它载着2224名乘客与船员,以及…无数未能宣之于口的野心、梦想与秘密,驶入了这片海域。”
他的目光没有从海面上移开,仿佛能看到那艘巨轮的幽灵。
“然后,”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千钧重压,“它遇到了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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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的呼吸骤然一窒。他当然知道卡文迪许指的是什么——那场二十世纪最着名的海难:
泰坦尼克号——
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并非因为故事本身,而是因为卡文迪许在此刻、此地,用这种方式提起它。
“卡文迪许,”
塞缪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我不管你想暗示什么。不要在这艘船上乱来。”
他刻意用一种带着自嘲的语气强调,“听清楚,我水性不好。对任何需要跳海逃生的‘盛大演出’,没兴趣,更不想参与。”
卡文迪许缓缓转过头,面对塞缪尔的警告,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被冒犯的、带着淡淡委屈的惊讶,仿佛塞缪尔说了什么极其失礼的话。
“乱来?…‘盛大演出’?”
他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冰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莱恩先生,您把我当作什么人了?街头杂耍的爆破师?还是哗众取宠的恐怖分子?”
他微微摇头,姿态优雅中带着一丝受伤的傲慢:“我并非热衷于制造物理层面混乱与毁灭的…野蛮力量。那太粗糙,太缺乏…美感与深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海面,“真正的‘演出’,发生在认知的边界,在灵魂的暗面,那是一场无声的…交响乐。物理的沉没?”
他轻笑一声,带着无比的轻蔑,“那只是乐章中一个过于直白的休止符,而非高潮。”
塞缪尔紧盯着他,试图从那苍白的面容和瞳孔里分辨真伪。
“呵。”
一声轻嗤从塞缪尔喉间逸出,充满了不信任,但紧绷的神经却稍稍松弛了一丝。他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对“物理毁灭”
这种低级手段的鄙夷。这种傲慢,反而成了一种保证。
“最好如此。”
塞缪尔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之前的警告稍缓,“我不管你到底在谱什么‘无声交响乐’,只要它的‘休止符’别把这艘船当成音符就行。”
尽管疑虑未消,但卡文迪许这番表态,至少让他暂时排除了对方会进行大规模物理破坏或危及整船人安全的极端行为的可能性。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布莱尔的问题仍未解决。
塞缪尔没有被他这种超然物外的姿态带偏。他向前一步,将话题强行拽回现实:
“行了,卡文迪许,收起你那套云山雾罩的说辞。我们现在谈的不是海难历史,也不是你的抽象艺术。我们谈的是布莱尔·科林!一个躺在医疗舱里,因为‘听见’和‘看见’了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而彻底崩溃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