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座的时候才发现,陈固北居然隐匿在角落中。
男人不说话,不社交,不应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漫不经心地摆弄手中那副扑克牌。
他今天的穿着很慵懒,灰衬衫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性感的喉结。
赵尽欢看了他两眼,心里又开始打鼓。
距离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已经四个多月了,从寒冬到初夏。室内的温度很舒服,可赵尽欢后背还是起了一层冷汗。
她立刻垂眸,假装没看到对方。
陈固北在心理嘲笑她的掩耳盗铃,这姑娘有时候真是天真得可爱。不过,他并不打算影响她的好心情,人家好不容易小火一次。
其实从她进来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她,准确的说,这场毫无意义的社交,他就是专门为了她而来的。
太久不见,陈固北没忍住,又扫了她一眼,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后背挺直,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陈固北当时真觉得这姑娘应该挺好拿捏的,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都学不会主动出击,怪不得不温不火,也怪不得他善良地告诉她她男朋友出轨了,她不查清楚,听取对方的一面之词就选择相信。
陈固北有些搞不懂,她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在装傻。
对所有都怀揣着善意,唯独对他防备心很重。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走菜。菜上齐了,可没人动筷子,纷纷让导演谢俊讲两句。
谢俊今年四十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人长得五大三粗,身高直逼一米九。
赵尽欢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觉得他是搞文艺的,反而认为他是个莽夫。
谢俊简单地做了几句总结,说这部戏拍得有多么不容易,赞美一个剧组的人三个月的辛勤付出,又着重夸了几个主演多么多么的敬业。
都是一些场面话,陈固北轻哂一声,懒得揭穿这群人的道貌岸然。
赵尽欢其实魂也不在导演的话上,她年后前阵子一直在思考陈固北图她什么,思来想去,觉得男人都是肤浅的东西,图的肯定是她的身体。
那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她吗?
她该怎么办?能半路找借口离开吗?
赵尽欢左思右想,就连导演叫她都没听到,还是身旁的男演员提醒她,她才幡然醒悟地对谢俊笑一笑。
“别看小赵年龄小,科班出身,演技确实不错,咱们抖音官号其中一条二十多万点赞的作品就是小赵贡献的。”
赵尽欢笑着说:“都是导演栽培得好。”
谢俊立刻笑了出来,调侃着说:“得,现在我又挖掘出你一个优点,嘴巴甜。”
赵尽欢低头笑了笑,只希望对方赶紧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
她哪料到谢俊会愈演愈烈,后来聊着天又把话茬儿扯到了她身上。
“小赵也是学过舞蹈的吧,那打戏非常棒。”
“小时候报兴趣班学过古典舞。”
赵尽欢实话实说,“其实好多年没练过了,有些生疏。”
“练不练的没什么关系,舞蹈这个我了解,主要看的就是底子。正好,我看各位制片也吃的差不多了,要不然小赵你给大家跳一段,就跳在剧里那段就可以,给大家解解闷儿。”
这话一出,赵尽欢嘴角的笑瞬间消逝殆尽,她又不蠢,怎么会听不出谢俊话里的意思,他分明是拿她当这群人饭后的消遣。
赵尽欢其实打心眼里厌恶这派作风,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工作和酒桌文化捆绑到一起。到底是有什么重如泰山的工作要靠着酒精来托举。
可无奈,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没有勇气当众直接把一杯酒泼在对方脸上。
她喜欢演戏,她不想断送掉自己的前途。
可她又不想任由别人占自己的便宜,便周旋说:“我今天穿着高跟鞋呢,很不方便。大家要是喜欢看,可以多多支持我们《霓裳魅影》。”
“高跟鞋也不影响,我看你穿着如履平地呢。快儿点,给大家来一个。在场的制片们都看着呢,万一挖掘出你的天赋,没准下部戏就用你了呢。”
赵尽欢知道他在威胁自己,她攥紧裙摆,指尖泛白,闭上眼睛抑制住被羞辱的感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是跳一段舞而已。
包厢内的起哄声不断,直到杯子落地的声音阻断这份喧闹、嘈杂。
那杯酒是陈固北摔的,直接砸在了以圆桌中央,酒水溅到谢俊的脸上。
男人眯了眯眼,还是那副慵懒的姿态,但眸中却流露出了狠意,他幽幽地说:“为难一个小演员有意思吗?谢导这辈子是没看过人跳舞吗?我看你倒是也有舞蹈功底,要不然也跳一段给大家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