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乱葬岗爬出来的女子,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虽然看起来瘦削单薄,脸色略显苍白,却并无沉沉病气,反而盈盈含笑,双目明亮,颇有精气神,一身旧衣裳穿的干净利索。
只听老郎中又道:“你刚用的法子类似的我们也用过,我看你方才手法,倒似有什么诀窍。”
不亏是郎中,到底比旁人多一分医者的敏锐。
新月道:“这法子是当年我回乡路上无意听来的,的确有诀窍,并非胡乱拍打或顶压。”
老郎中目光灼灼看她:“哦,丫头可否细细说来。”
这法子其实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新月当下便将方法详细告知。
“……在肚脐上方横两指的地方,手握拳头,大拇指顶住……”
她说得很仔细,用手比划着手势,郎中听得连连点头。
“当然,这法子也不是百分百管用,也得看情况和时机,尤其讲究时机,太严重时便也无用。”
老郎中点头:“自然。但有了这法子,总比抓瞎碰运气强。”
又转而对围观的村人道:“你们刚也都听到了,回去把这法子跟家人,其他人都说说,以后万一遇到这事,也能自救。这可是救命的法子。丫头,当日救你没白救,不说今儿的,以后保不齐还能救不少人呢。”
身为郎中,自然见过各种病症,这年头人吃东西大多狼吞虎咽的,噎食而死的事几乎年年都有发生,别说小孩,就是大人也不少被噎住的。
运气好的,拍拍打打能吐出来。
运气不好的,便只能活活窒息而亡,等郎中赶来,往往身体都凉了。
有了新月这个法子,只要身边有人,至少多一个自救机会。
村人们谁家没出过或见过这种事,刚亲眼见到新月将人救活,又听老郎中之言,便知此法定然有用,不免对新月高看一眼。
这时宋氏终于稍缓过劲儿抱着小春过来。
一家人都对她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新月忙摆摆手,示意不算什么,见小春已无事,便带着大丫二丫告辞,离了人群回家去。
黄心木薯昨天便已全挖回来,今日不用上山,吃过饭后新月便在院中整理两块菜地。
二丫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好,这几日她一回家便主动到地里。
小小的人儿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捡小石子儿。
如今菜地平整干净,几乎不见什么杂草乱石。
“做得真棒。”
新月夸奖道。
二丫躲到大丫身后,双眼亮晶晶,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新月检查了下沤肥的情况,还不错,再过两日便可以将蕃椒移栽下来了。
新的沤肥大坑还没有挖出来,没有锄头委实有点费力,实在不行先能挖多大是多大吧,毕竟番薯种也不多……
趁天还没黑,新月索性开挖起来。
大丫二丫自是一起帮忙。
“新月丫头,大丫二丫,都在干嘛呢,怎不见人影儿?”
刚挖没一会儿,忽听见谈婆婆的声音在屋前响起。
新月从屋旁转过来,手中还拿着小铲子,发现来的不止谈婆婆,还有宋氏等人。
“谈婆婆,宋婶儿,你们怎么来了?”
新月笑着迎上去。
“你今儿救了小春一命,你宋婶子先前惊魂未定的,这会儿缓过来了,说什么也要上门来感谢你,这不,趁天没黑,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谈婆婆解释道。
“没有你,我们小春哪还在。这救命之恩可不得上门来谢。”
宋氏道,“小春今儿受惊了,这会儿她姐姐陪着她在家躺着,不然怎么也得亲自过来给你磕个头。”
新月有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谈婆婆及时为她解围:“来来,我们进屋坐坐。”
新月住的草棚太小,不适合待客,谈婆婆早知大丫二丫如今都是跟着新月吃,便直接将宋婶带进大丫家。
随宋氏一起来的,还有宋氏两个儿子,都是十多岁的少年儿郎,乡下虽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但大丫家都是女孩儿,宋氏两个儿子便没有进屋,只在院中站着等候。
也幸而他们没有进来,进来也无落座之处。
大丫家的板凳桌子都被她二婶家“借用”
,平日里新月和大丫她们吃饭都是直接在灶台或搭的木板上,座椅唯有一个有点摇晃的小板凳和两个树桩子。
眼下这三个“座椅”
分别给了谈婆婆,宋氏和新月,大丫二丫也只能站在新月身旁。
谈婆婆和宋氏还是上回大丫娘下葬,两家过来帮忙进过大丫家。
救新月那回也只在草棚中逗留片刻。
两人记得大丫家还是有些家当的,毕竟大丫爹娘颇为勤快,大丫爹还能去县城做活,分家近一年,不可能家中如眼前这般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