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走出蘅芜苑,因心中念及太子一事,一路默然不语,待一抬眸,方才发觉不知不觉间竟来至另一处。
此时暮色渐起,晚霞漫天,除却身后随侍的小厮清平,再无旁人。
温辞缓步上前,在院门前一株古樟树下停留,视线往上,见院门牌匾上写有三字——绿绮院。
他抬眸凝视那三字片刻,正欲转身离开,院门忽然被人打开。
他脚步一顿,回转身去。
云渺站在院门口,双手仍旧维持着打开院门的姿势,猛然见着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樟树下,一怔之下,下意识退后半步,双手用力,欲将院门阖上。
门扉未及阖拢,视线穿过逐渐狭窄的门缝,对上来人目光。
时隔两年,温辞身形拔高几寸,从清秀斯文的少年长成温雅端肃的青年,见云渺急欲退避院内,面上神情不变,依旧淡淡看向她,只树荫下,眉眼稍显幽深。
云渺最终未阖拢院门。
她低头躲在窄窄的门缝后,一阵迟疑,再抬头时,见温辞依旧站在樟树下,静静看向她,未转身离去。
就这般隔着门缝对视许久,她牙齿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双手打开院门。
“……哥哥。”
少女嗓音轻柔,鼓足勇气,一步步迈出院门,走上前来。
夕阳橙红的辉光下,她雪白莹润的面颊微微覆上一层薄红,抬起头,双目盈盈,喉间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轻牵温辞衣袖,道:“今日、是你生辰。”
只一句,便不再说了。
温辞本无意寻她,但既走至此处,与她相见,便未立时离开。
他看向她牵住他衣袖的右手,一眼之下,即见手掌边缘及指腹上微带薄茧。
他移开目光,低应一声,少顷,转眸看回少女。
云渺睁着一双漆黑水润的眼睛,本定定瞧向温辞,目带打量,见他视线看来,眼珠一转,下意识避了开去。
但仅一瞬,她复又回眸,两相对视之下,好半晌,方才嗫嚅着嘴唇,小声开口:“哥哥,生辰喜乐……健康顺遂。”
她轻声道出最后四字,松开牵着他衣袖的手,退后半步,略略拉开二人距离。
温辞见她一副乖顺忐忑的姿态,不由想到两年前为她所伤之事。
云渺应也未忘却此事,不时抬眼看向他,目光甫一对上,倏地转过眸去。
云渺母亲许氏是丞相温世安于正熙元年纳的一房良妾。其年,云渺八岁,乃许氏与病亡前夫之女,初时未随母入府,直至正熙六年春,因许氏接连两次小产,郁郁不乐,曾祖母为表对许氏的重视,下令将云渺接入温府,改名更姓,唤作温云渺。
两年前,即正熙八年,许氏对温相正妻乐安郡主积恨成仇,暗中行毒杀一事。
事情败露,许氏因此而亡。
云渺彼时年仅十五,自幼跟随母亲左右,对母亲爱重非常;母亲死后,经恶仆挑拨,认定母亲之死乃温相夫人诬陷所至,激愤之下,恨意累及无辜,一根银簪险些夺取温辞性命。
两年过去,云渺年岁渐长,知晓自己当日做错事,心怀愧疚,不敢抬眼望向温辞,头微低,直愣愣站着,不发一语。
温辞低眸看向云渺。
两年未见,彼此都感到陌生。
一阵沉默后,他终是张动嘴唇,出言打破这份沉寂:“你此番出门,是有何事?”
云渺第一时间想到赵鼎臣。
上午时分,赵鼎臣告知她此次赴宴,约莫酉正时分离去;依照往常经验,他会提前三刻,即在酉时一刻左右,避开府上下人,前来见她。
久候不至,又见晚霞漫天,方才想出来瞧上一瞧。
她心中这般想着,嘴里却是答道:“我见暮色渐起,临近晚膳的时间,腹中饥饿,便想去后厨找些吃的。”
两年前,许氏犯事,被温府依照家法处死。
许氏亡故后,绿绮院中下人被尽数遣散,但留有一女——便是云渺,因温老夫人一时垂怜,未赶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