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负气离开,季润书在京城消失了两个月。
林烟赴了一场又一场的宴,将事业拉扯的风生水起,甚少想起他。
今夜之宴,席上皆是京中体面世家的内眷,意在闲谈联谊、互通人脉。
本来林烟近日乏了,不欲参宴。还是徐二夫人了解她,又下了一次帖,还特地说明:有位贵客,你定会想见。
林烟也就没有再推脱,只让云江备了份厚礼。
及至到了宴席之上,林烟才发现,所谓的“贵人”
,她竟然早就相识。
席间最引人侧目的,是一位身着素色宫缎长衫、气质清冷端凝的女子。
满堂王侯贵妇在座,却无人敢在她面前摆半分架子,人人都恭敬称她一声“姑姑”
。
而在林烟眼中,这不过是她初到京城就结识的一个好姐妹——她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寻常的贵家小姐,从没想过,她竟然是宫里的人!
见林烟过来,穆樱微微勾了勾唇,朝她招手:“过来。”
林烟表情古怪地在她身边落座。
“很意外?”
穆樱给她倒了杯酒,淡淡解释:“我并非故意要瞒你,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你夫君科考在即,我担心有不好的声音传出来。”
林烟想了想,便理解了穆樱。
她终究是宫里人,又颇有权势,如果不加掩藏同自己来往,那将来季润书的功名上很容易被有心人沾上污点。科举舞弊徇私不是小事,当今皇帝也是最为重视这个的。
想通了,林烟便接过酒,饮了个干净。
“痛快。”
穆樱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这般直率的样子。”
林烟把酒杯倒了倒,跟着笑:“当时实在眼拙……”
两人的初遇是在一家茶楼里。当时林烟与穆樱相邻而坐,两人借一壶茶聊了半日,从茶叶的产地聊到商路的变迁,相谈甚欢。
那时林烟还曾暗自感叹,这样的女子困于深宅实在可惜。
却没想到,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这位宫中独一无二的“姑姑”
,徐二夫人当然是曾对她介绍过的。
“皇帝陛下只听她一人的。”
这一句话,便是所有的含金量。
徐二夫人没想到她们竟然先认识了,还有些意外。
听林烟说完初遇之后,才笑着道:“果然都是缘分。”
林烟端起酒杯,也回敬了穆樱一杯,酒液入喉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时都不知姑姑身份,说话有些冒失。”
“没什么冒失的。”
穆樱端起酒杯回了一下,“你的见解实在犀利,我受益良多。”
徐二夫人跟着赔笑:“既是旧识,那便更好了。我原还想着替你们引荐,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她举杯朝两人同时示意了一下,桌上气氛便松快了许多。
酒过三巡,徐二夫人被人拉着去看新得的绣品,席上便只剩林烟与穆樱。
穆樱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林烟脸上:“你方才说,想开通京城一直到南海的水路?”
“是。”
林烟自嘲地笑了笑,“听着好像痴人说梦。南海一带虽物产丰饶,但要运送货物入京,需得穿过几座大山,实在难度颇高,获得的收益也远远弥补不了耗费的人力物力的亏空。而若是走海上运输,这又意味着要沿着整个大邑绕一圈,再回到港口,通过几个边城,再水路运送到京城……实在太过极端了。”
穆樱却并没觉得她可笑,反而认真思索了起来:“京城不通大的湖海,运行起来确实复杂。不过……或许可以考虑后面从边城到京城的路改走陆路?信城就不错……这样便只要打通信城与南海的水路。”
她命人拿上纸笔,写写画画。“中间有运河,海港出来之后,经由运河,再穿过海州、洛阳,确实比走中间那段繁复的山路更容易到京城。”
林烟抿了抿唇,没有立刻表示认可。
如果要改道多走几个城池,这也意味着要在文牒上多做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