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润书的面色惨白,除了两颊被烧的通红外,没有任何血色。纵使盖着厚被,依旧浑身发冷,身躯无意识地蜷缩被褥之中,还间歇地发着抖。
陈大夫见她神色,便知她全然不知情,轻叹一声:“总之,我先试着让他退烧,旁的,只能到时候再看。”
林烟点了点头。
陈大夫开了方子,林府彻夜灯火通明,前院小厮们各司其职,抓药、烧水、煎药,脚步匆匆不敢停歇。
人命关天,林烟当然也不敢歇。
她也帮不了别的,只能拧了热布巾替季润书擦脸和额头。
隔了没多久,砚笙终于也被府中声音吵醒,过了来。
他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入,等看清床前伫立的身影时,一身睡意在瞬间消散殆尽。
他完全想不到,都这般晚了,林烟竟还能在季润书这里。
林烟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便道:“砚笙,你来得正好。现在带两个人去季大人府上看看,有没有管事或随从在,问他平日都是用的什么药、请的是哪位大夫。如有可能,能拿到方子或者请到太医来看诊便更好了。”
如果是沉疴旧疾,季润书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皇帝宠幸他,想必宫中太医对他的病也会有所知晓。
砚笙脸色微变:“主人,这大半夜的……”
他走过去,晃了晃她的手,带着几分撒娇推脱:“风雪太大,路途难行……我不想去,你让旁人去嘛。”
林烟将手抽回来,语气淡而冷:“去。”
砚笙抿了抿唇,在她眼底看见了一层从未见过的疏淡。
他不敢再放肆,只好半不甘愿地去了。
约莫将近半个时辰后,他浑身被雪沾湿着回来,这层雪落在暖意融融的屋里便化成了一层黏糊的水,沾湿了衣衫。
他的脸色比去时更难看。
林烟刚给季润书额上换上新的布巾,此时陈大夫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但……情况似乎并不大好。
烧退了些,但很快又烧了回去。
听见砚笙的脚步声,林烟头也没回:“如何?”
“主人……”
砚笙的声音犹豫,“他那府上寒酸的很,压根没什么人。我去敲门敲了半晌,才有个人揉着眼睛来开门,说是府里就他一个伺候的侍从,除了还有一车夫住在耳房里,就没了,连个管事都没有。”
林烟的手顿了一下。
“问他平日里用什么药、可有请过哪位太医,那侍从也含含糊糊的,不甚清楚,只说寻常生了病就去医馆开个方子熬两副药对付过去。我问有没有药方,他又说他也不知道。”
林烟“啧”
了一声,转过身来。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表情砚笙从未见过——似乎比起对季润书囫囵过日子的冷嘲热讽,她更多的,竟然是……愤怒。
“他那个侍从呢?”
“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
侍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身形高大,但瞧着为人木讷,胆子似乎也不大的样子。
他从未见过这般华贵府邸,倒是见过林烟几面,结合往日大人对这位女子的特殊态度,心中已了然大半。
他见到林烟便跪下来磕头,倒是把林烟吓了一跳。
她把人叫起来,耐着性子问了几句,才知道他叫阿福,跟了季润书才不到两个月。
阿福说平日里府中事务都是季润书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林烟问他季润书日常用药,他果然也全不知晓。
那季润书平时看什么大夫,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但……”
阿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小心翼翼道:“大人有一块宫中的令牌,是陛下御赐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柜前,从匣中取出一叠银票,放进阿福手里。
“麻烦你去一趟,请位太医回来。”
阿福看着她手中那叠银票,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那可是五百两。
简直可以买他的命了。不……他的命都没这么值钱。
阿福又是紧张又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