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混乱吵闹全都被这一耳光打成了安静,王引娣懵了半天,顶着五个红红的指头印,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
她是保长的媳妇,大保长的小姨子,她生了三个儿子,黄秀芹一个绝户,居然敢打她?冲过来就要撕打:“我跟你拼了!”
周沄和赵谦双双拦住,王引娣打不到黄秀芹,气急败坏:“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不活了,我今天死在这里!”
“哎哟引娣,”
张兴祖媳妇在边上看热闹,一听这话就乐了,“不是我说你,天下人都让你们一家子欺负完了,你有脸说谁欺负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你可没少欺负黄嫂子。”
“还说人家没规矩,你一个弟媳妇打嫂子,你就有规矩?”
“什么改嫁,谁不知道就是卖人?这都第几回了,也不嫌磕碜。”
王引娣气得脑壳里嗡嗡直响,推搡着还要再闹,眼前黑影一晃,大黑凶神恶煞扑了过来。
几十斤的大狗正当壮年,这一扑跟泰山压顶似的,王引娣被按倒在地,又惊又怕,杀猪般大叫起来:“杀人了,黄秀芹放狗杀人了!”
大黑低低吼着,锋利的尖牙只在她脖子上招呼,周沄看她脸都吓白了,这才上前拉过大黑,王引娣一骨碌爬起来:“你等着,早晚杀了这黑毛畜生!”
大黑吼一声又要扑,王引娣再不敢留,扭头就跑:“黄秀芹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拿走!”
黄秀芹把布摔出去,“再敢来,我还是一嘴巴!”
哄笑声中,王引娣抱着布跑了,周沄谢过邻居们,扶着黄秀芹往回走:“娘,别生气了,咱们回去吧。”
那股滔天的勇气消失了,黄秀芹晕晕沉沉,被她扶着踩棉花似的往屋里挪。真是疯了,居然敢跟王引娣吵架,竟然还打了王引娣。
这会子害怕、自责、惭愧全都涌上来了,眼角不由自主湿了:“都怪我,窝窝囊囊一辈子,让你们也跟着我受委屈。”
周沄连忙给她擦泪,柔声安慰:“娘快别这么说,刚才那巴掌够二婶记一辈子了,有娘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赵谦也道:“当初要不是伯娘和大哥救我,我早就死了,伯娘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突然提起赵继,周沄心里一疼。要是赵继还在,谁敢这么欺负她?难受得很,又怕黄秀芹伤心,连忙岔开话题:“奇怪了,大黑怎么跑出来的?刚才还栓得好好的。”
赵谦顿了顿:“我解的。”
周沄嗤地笑了,偷偷抹掉眼角的泪:“高明,高明!”
西厢房。
顾亦白沉默地听着,他也猜到是赵谦动的手脚,周沄的走狗,跟周沄一样狡猾。
“二公子,”
黑衣人压低声音,“属下查清楚了,赵继的事赵有禄是听赵发奎说的,赵发奎如今不放心,要再去县里打听。”
“拿我名刺,让县令闭嘴。”
顾亦白吩咐道。他得尽快查清,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险些坏了他的大事。
“臭猫,”
窗外忽地传来一声骂,“坏东西!”
顾亦白顿了顿,是周沄的声音,她在骂猫?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舍得骂她的猫心肝。
厨房。
肉馅被扒出来一大块,旺财满嘴沾着肉末,正吃得起劲。好个猫!一家人忙着对付外敌,连大黑都知道护主,这破猫倒趁机来偷吃!周沄一巴掌拍过去:“馋死你算了,敢偷吃!”
旺财夹着尾巴一道烟跑了。
黄秀芹最后一点紧张、自责彻底烟消云散,笑得直抹眼泪:“别打了,吃就吃吧,可怜见的,跟着咱们难得开个荤。”
“便宜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