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最后挑的那小筐子实在不像样。
余幼姑白她一眼,又叹气:“便是你这做姐姐的要去跟妹妹叙叙话,寻常走动也不好这样小家子气。”
他们大丰村跟大梅娘家也就过个小桥、抬抬脚的事,两个村子熟悉得很,若是见着了,谁个不笑话呢?
乡下的规矩,听起来莫名其妙且不实惠得很。
但正是这点滴细节,叫人在心中攒下信重来。
平日里有个什么事,能请来多少人搭把手,看的就是彼此的为人处事。
罗锦便是再不情愿,到底也信她娘的话,也知道她娘的话有道理,此刻到底挑了个破旧箩筐来。
这筐子比起之前可大得多了。余幼姑瞅着她,又笑道:
“你这会儿又大方起来了。”
罗锦顿时得意起来:“那可不,到底是我亲妹妹呢,我心里有她。”
这做人姐姐的,去了菜地一通忙活。
等全部收拾齐整,准备出门,转头见梁贵正拉着女儿在地上比划着写字。
他甚至还叫了大江他们一起教学,显然沉迷进去,很是耐得下性子。
这叫罗锦心头又是一酸。
哎,她公婆家中虽小有资产,可为人实在短视了些。
总想着梁贵身子不好,早早给老梁家留个根来。宁可把钱花在四处寻摸合心意的媳妇上,再有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香灰符水的,也不晓得叫她这上进好学又聪明的男人去学堂多认几个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他的聪明劲,若是他认字,说不定能认一两百个呢。
到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有学问好郎君,这婚事轮不轮得上自己还两码事。
这么一说,这男人完全是老天爷赏自己的嘛!
哎哟!
罗锦脚下生风,心里又美了。
就说呢,她这样勤恳、周到、孝顺又善良的女子,合该过这样的日子。
毕竟男人想学,又不是女子,成婚后有了孩子再学也不晚。
她思量来去,走路都格外有滋味。
渡过石桥,绕过大梅娘家的村子,再往前头走,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罗绸所在的丰水村。
丰水村与大丰村村名只一字之差,但人家处在河的上游。
村边还挨着个大湖,湖里有荷塘,长着好些荷叶莲藕。
往前便是遭了旱,他们村粮食也收成得好些。
可离得这样近,罗绸都能因为赌气不回娘家—…
罗锦想到此,方才路上沾沾自喜的好心情又瞬间消失。
她唇角微翘,面容带笑,好大的箩筐挎在胳膊肘里,上头浅浅盖了一块旧麻布,似乎是怕日头把里头的菜晒蔫了。
丰水村有村民见着了,仔细打量两眼,然后才犹豫道:
“你,你看着有些眼熟。是不是是不是赵家三儿媳,叫绸缎的那个她姐呀?”
恍惚好似见过人来走亲。
这年头,十里八乡甚少见生人。
复杂的亲戚关系被村里人摆弄得明明白白,八竿子的人只要见过就能记住。
罗锦自己就是如此,也不稀奇人家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余幼姑不叫她拎那小筐的原因所在了。
此刻她也笑着跟人打招呼,而后又忧心忡忡地叹口气:
“我妹子跟我娘赌气呢,好久不回家了,家里人操心她日子过得如何,特意叫我带些吃用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