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两口子在被窝里,她又怨怪男人眼睁睁瞅着,不晓得帮自己说话。
罗高粱却满不在乎道:
“我娘能嫁给里正,你能吗?你都没她能耐,讲话做事也不如她有理,你还指望我说什么?”
他甚至问道:“你娘家弟弟若真是顶用,我现在打你一巴掌,你回去问问,看他敢不敢来给你撑腰。”
张引弟顿时一阵气苦。
都不必问,她就知道哪里敢来呢?
罗高粱可是弟兄三个!
她弟呢,只瞧自己的名字就晓得,引弟。
引弟前头还有来娣、盼娣呢,结果轮到她还是个女娃,家里老人说,怕是那个【娣】还带个女,叫送子娘娘弄混了。
于是,引弟就又直白又一针见血了。
三朵金花并一根独苗,他弟弟力气又没罗高粱大,哪里敢来?
此刻就只能白受了这一番委屈了。
张引弟心头自苦,又在被窝里默默啜起眼泪来,谁知男人是成了家就不心疼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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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高粱不仅不安慰,反而还说道:
“哎哟,你再哭的话,明日肿脸胖腮成了个丑八怪,到时可别怪我又不体贴你了啊。”
“你也晓得,当初就是你长得漂亮些,我才不顾娘的劝阻要娶你过门的。”
既是自己选的,因而她家里头是这么个德行,罗高粱也只能认了。
但认了,可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张引娣把好处往娘家送。
总之,这狗男人!
张引弟暗暗骂了一句,倒也确实不太敢再流眼泪了,只能翻了个身,被子一拽,恨恨地睡过去。
如今一大早见妯娌二人聊得火热,她想起昨天的气苦劲儿,实在不想说话。
却见红秀瞅着她:“怎么,昨日平白得了那么些好东西,你还给咱娘摆脸色呢?”
她是长嫂,如今说的这话,张引弟想反驳也说不出声来,只嘀咕道:
“那好处可都是你们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娘又不让她裁布送给弟媳。
谁知大梅却一副殷切脸:“是吗?那我记住了哈,回头再裁布时,我跟大嫂多裁一些,反正你也用不着。”
张引弟:……
她恨恨道:“二嫂有空说我,不如看看昨天熬油点灯缝的那帕子好不好。小女娃大手大脚,咱娘也不管管。”
她那群玩伴儿毛丫头、臭小子的,用什么这样好的帕子?
红秀翻了个白眼:人家的东西,娘都没说啥,要你管。
转而又看到多金提着筐从门口跑过,张引弟赶忙说道:
“多金啊,粟粟昨日弄了些鲜亮的细棉布,给你也做条帕子吧。”
多金忙着呢:“我不要,你给我袖口缝厚些就好了。”
他可是老爷们!
淌汗水、淌鼻涕、淌眼泪了,拿袖子蹭蹭不就得了?谁要那娘们儿唧唧的帕子!
他今早可看到二磊哥接过了一沓的水红色,听说粟粟还要给她玩伴儿冬瓜呢!
冬瓜可也是个老爷们儿呢。
哎哟哟,笑死个人!
……
大人们各有心思,大江二林却送着粟粟到了学堂外,眼见着里头已有朗朗读书声,两人赶紧催着粟粟也进去,这才又迅速跑回家了。
家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多做些活儿,把肚子腾出来,午间定要多吃两碗肉啊!
而学堂里统共就这么五六个学生,万秀才怕大家开小差说小话,特意安排座位分散着。
五个男娃里头又多混进来这么一个女娃,大伙儿心里头好奇死了。
眼看着万秀才还没来,立刻就有个浑身肉乎乎圆墩墩紧扎扎的男孩凑过来,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万秀才引她进来时,只说这是大家的同窗,可没认真介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