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话音刚落,关羽端着酒爵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出几滴,落在素色衣袍上。
那双骤然睁大的丹凤眼下,是剧烈跳动起伏的胸腔里,直接暴露了关羽此刻的心情。
一场轻轻松松的家宴,刚刚还在与孙权叙旧,怎么转眼就扯到了女儿的婚事上?来人还是江东孙策的遗孀,有名的江东二乔之一,大乔亲自开口,求娶他关羽的女儿!
鉴于孙刘联盟中己方立场,关羽本能想立刻回绝。
荆州的嫌隙还在,此刻与江东联姻,不说孙策之子是否成才,与女儿是否是合适的婚姻,只说益州刘备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他关羽走了一趟江东便变了心?
可话到嘴边,却被这位自重而又尊重的寡妇那眼中的恳切之情堵了回去。
关羽不敢直视眼前这位锦衣美妇,她明明早年失了丈夫,以孙策遗孀的身份在江东孙家的庇佑下过了前半生,但这样的场合下,与他关羽这样的大丈夫会面,不显半分怯懦。
大乔说起求亲时,对关羽语气敬重,提及关银屏时满是欣赏,尤其是那句“可怜阿绍父亲早逝”
的话,都带着坦诚,没有半分算计的模样。
关羽喉结滚动,下意识看向屏风后。
那里传来女儿银屏与孙家小姐们的欢笑声,一室清脆又活泼。
这让关羽想起这些日子银屏在建业城的欢颜模样,想起她回来说孙权家袁夫人邀她“喝茶赏花”
时的雀跃,被赞“通透明事理,有将门气度”
的兴奋自豪。
试问,这天下哪个父亲不盼着女儿得人赏识、嫁得良人?
虽然不曾见过那年轻人,但他是孙策嫡子,听说性情开豁又积极上进,未来亲家母又这般和善明理,若真结亲,女儿银屏往后的日子,应当是十分顺遂的。
不曾谈论婚事,却不由得想到了那些长远的后事。
可荆州的事又像根刺,扎在关羽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出“荆州未定,不敢谈儿女情长”
的话,却见大乔仍端着酒壶,为他斟酒,目光温柔,带着热切的期盼,没有半分催促,倒似在等他慢慢思量。
孙权全程未发一言,只在一旁静静坐着,没插一句话,仿佛这次对话只关儿女大事,不与纷争掺杂。
“这……”
关羽皱着眉,枣红色的脸庞泛起几分纠结。
当年在曹操身边,关羽也曾直面来自美丽女人的考验与诱惑,关羽只是把曹操送来的美女原封不动地送还。至于民间最喜欢吹嘘“关羽月下斩貂蝉”
,虽不曾发生,但实在是关羽性情体现。
关羽这辈子征战沙场,斩将夺旗从不含糊,面对女色也毫不含糊。
可面对这样一桩关乎女儿一生的婚事,却一时下不了决心。
迟疑间,他心中一再想起女儿银屏对江东的向往神色,或许也有刚才孙权对他“义气”
之赞的心动。
关羽不是不能开口拒绝这门亲事,也不是怕伤了今日缓和的气氛,更不是猜不到女儿的期盼,只是……眼前这个失了丈夫的美妇人,为了唯一儿子的婚事亲自找到他,开了尊口。
关羽的真性情与他的立场在天平的两端博弈着。
大乔似乎看穿了关羽的犹豫,轻声笑道:“妾并非要强求一桩婚事,只是做母亲的心情太且,想着银屏姑娘与我家阿绍必定性情相投,又念及孙刘盟好,才斗胆开口。若云长公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