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她哭得瘫软的脊梁几经挣扎,还是从男人的胸膛支撑起来,舒展颤抖的双肩。
薛青青抹干净泪,平复了好一会儿,等到手不再抖,她重新为男人鼻饲,将剩下的汤水喂他服下。
忙完这些,她抬高嗓音,传唤宫人入内。
“吩咐内侍,到御书房一趟。”
薛青青神色恢复如常,温声说道:“和以往一样,将今日的奏折全都抬来,我要批阅。”
宫人点头称是,又欲言又止:“娘娘,您脸色不太好,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阅吧。”
薛青青摇头:“我无碍,就这般来。”
宫人应声退下,未过多久,便有内侍将奏折抬来,分类堆在了御案上。
御案被专门调过方向,薛青青伏案批阅时,一抬头,便能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男人。
人心阴晴难定,方才薛青青还万念俱灰,无法接受变成了石头一样的男人。
可在此刻,看着裴怀贞在沉睡中平和的脸。
她便觉得,似乎也并未便有那般糟糕。
起码她和他,都还活着。
而且据太医所说,虽不知他会何时醒来,但也恰巧屏退五感,故而使他体内的乌_头碱余毒得以平缓,不再作。
假以时日,余毒自行更替清除,便高枕无忧,再不必担心余毒威胁生命,看到幻觉。
薛青青偶尔想想,也会不知究竟该哭,还是该笑。
若裴怀贞没有昏迷,待等毒性作,他还是难逃一死。
两权相害,对比之下,昏迷不醒倒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不知这“福气”
的期限要多久。
是三年五载,还是三五十年,还是一辈子。
看着榻上那张玉白清隽的面孔,薛青青将心沉了沉,不再去想久远之事。
她低头,将注意放在当下的奏折上。
莹白指尖捏起朱笔,勾勒于帛纸,笔锋写下清丽字迹。
宫人悄然近前,将案上的裂冰纹花瓶取下,换上一只羊脂玉细颈瓶,又往里插入数只新鲜梅花。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薛青青被香气吸引,抬眸看了梅花一眼,又垂眸,继续专注地批阅奏折。
不觉间,日沉月升,明瓦窗外月光倾落,攀上御案,又经过彻夜普照,缓慢褪去,改为灼热的初升日光。
星移斗转,花开花落,四时更迭。
案上那只插着红梅的羊脂玉细颈瓶,于无声中被撤下,换上了一只天青釉的冰裂纹胆瓶,斜斜插着几枝鹅黄迎春。
待到迎春谢尽,胆瓶又换作碧色琉璃的长颈瓶,供着一捧亭亭粉荷。
荷花开罢,琉璃瓶被一只斗彩秋葵纹玉壶春瓶替下,瓶中金桂缀满枝头,甜香透进墨气里,久久不散。
桂花落尽,宫人又将玉壶春瓶撤去,重新摆上那只羊脂玉细颈瓶,瓶中一枝新折的红梅含苞欲放。
窗外大雪簌簌,又见一年隆冬时节,寒梅映雪。
“小主子!小主子快出来!皇后娘娘吩咐过,未经过她的准允,任何人不得入紫宸殿!”
“这俩祖宗究竟到哪去了,真是急死人了。”
“唉,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小主子?小主子您快出来吧,别吓奴婢了。”
宫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殿外,安静重新充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