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贞忙出声:“青娘,别紧张,是我。”
薛青青却好似身处梦中,仍是心有余悸地盯着他,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这一刻,裴怀贞将自己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他放下碗,想尽办法,向她证明他真的是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几乎使尽浑身解数,薛青青才将信将疑,终于不再用警惕的眼神看他,容许他的靠近。
但他的神色只要有丝毫的变化,她便又立刻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
自此之后,裴怀贞搁置所有政务,一门心思守在薛青青身边,给足她陪伴的同时,仔细地维持头脑清醒,不给那杂碎抢占身体的时机。
上一次好在他及时夺回身体,才没有酿成更为可怕的后果。
若再被夺去身体,他很难想象,那个杂碎会给青娘带来怎样的折磨。
裴怀贞隐约能够感觉到,那个茹毛饮血的疯子,极度重欲。
即便青娘真的被他刻意弄到怀孕,孕期里,他也不会放过她。
只会变本加厉。
说句粗鄙至极的话,裴怀贞都害怕,青娘到时候会被…疯。
所以他逼着自己清醒,不容丝毫掉以轻心。
为此,已到不敢入睡的地步。
短短数日过去,因连续不眠与思绪紧绷,裴怀贞消瘦不少,脸颊隐有凹陷之势,脸上的轮廓清晰锋利,如一把脱鞘的利刃,闪烁着凛冽寒光,使人不敢靠近。
他也清楚过瘦带来的缺陷,为了不吓到薛青青,只要与她在一起,他都刻意地维持笑容。
就连笑时眼眸弯起的弧度,眼神里的光亮,都被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就为了能够让青娘不再拒他于千里。
付出也确实有了回报。
薛青青从看他一眼便抖,变成能够平心静气地与他说话,神态与往日无异。
这日傍晚,裴怀贞照旧陪在薛青青的身边,与她一起用膳。
想到殿外雨色渐小,天色难得放晴,裴怀贞提议:“等用过膳,你我便带着孩子们,一起到御花园走走,散散心,有些日子不见,我还怪想他们的。”
薛青青原本正在小口喝汤,听到他说完这些,原本放松的神色悄然紧绷,故作从容地回应:“我看还是不了,外面处处潮湿,雨后虫蚁又多,出去也是遭罪。”
裴怀贞听了,想想也是,遂将想法作罢。
两口汤未喝完,安静中,薛青青忽然道:“我近日来有个打算,想与你商议。”
她身体未愈,声音也没什么力气,细细糯糯的,透着股子小心翼翼。
裴怀贞放柔嗓音,生怕惊到这薄瓷般的妇人,凑近询问:“青娘有何打算?”
薛青青对着他说话,眼睛却盯着碗中的汤面。
她轻吐出两口气,似乎无形中立下什么决定,缓缓张口:“谢琅忙于田亩丈量,姝仪一个人居住在别院里,不能常进宫找我,孤零零一个,怪可怜的。她过往便常求我把孩子送她养几天,我只当是玩笑,如今回忆,却也不见得全是玩笑话。”
她顿了顿,接着道:“所以我想,不如把两个孩子送去她那边,居住一段时日,陪着她解解闷儿。孩子们整日闷在殿里,也该到别处逛逛,对姝仪也喜欢,爱与她亲近,到她身边,没那么容易哭闹。”
谢琅为人谨慎,将沈姝仪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别院里外三层都是亲信死守,里面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是在祖宅筛选得品性老实的家生子,离了皇宫,估摸再没有比他们那里,称得上更安全的了。
薛青青也想相信裴怀贞,也甘愿陪他度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可她不能把孩子们的安危,也寄托在他的承诺上。
她赌不起。
她必须让孩子们远离他。
殿内陡然变得冷清,安静徐徐蔓延,笼罩在二人之间。
薛青青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在心中复盘自己说的每一个字眼,思考是否会显得刻意,从而引起裴怀贞的怀疑。
她不怕他的怀疑,因为她知道她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拒绝。
她怕他难过。
难过似乎他无论怎么去做,她都已经不会再拿他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甚至拿他当成,会威胁到孩子们性命的危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