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桂花开时,朝廷设立恩科取士,不考诗赋,只考经世治国之论,天子亲自主持。
殿试次日,阅卷大臣聚集文华殿,连批四日,于第五日放榜。金榜张贴宫门外,供全城百姓瞻仰三天,霎时间,满城沸腾。
……
紫宸殿。
御案陈列进士名单,博山炉轻吐烟丝。
裴怀贞正在察阅名单,听到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一低头,正看到一个黑黢黢的小脑袋瓜。
小老虎身着薛青青亲手缝制的小凉衫,掂着脚,仰着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看裴怀贞在干什么。
看不到,他就扶着他的腿,抓着他的衣袍,想往他膝盖上爬。
裴怀贞也不恼,还笑眯眯地搭了把手,让他爬得更稳些。
偏殿内,传来妇人温柔的呼唤——“恒之?”
“你去哪了呀?该回来睡午觉了。”
“又到哪里淘气了?”
声音渐近,妇人清丽的身影经过殿门。
余光扫到御案,薛青青随意地往案后一瞥,恰好看到大摇大摆坐在裴怀贞膝盖上,小手握着朱笔,正好奇地描来画去的小老虎。
薛青青蹙紧了眉。
她站定在原地,对小老虎招手,温柔引导道:“恒之听话,到娘这里来。”
小老虎头摇得宛若拨浪鼓,就是不肯从裴怀贞身上下去。
“不妨事。”
裴怀贞噙着笑意,弯眸看向怀中孩子,柔和的神情:“他还小,正是顽皮的年纪,青娘就随他如何,不必过多管教。”
何况孩子愿意找他,就说明喜欢他,信赖他。
既然一时得不到孩子娘的信赖,那得到这小不点的信赖,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薛青青眉头依旧蹙着,并未因这段话而放松多少。
她并未回答他,而是走向御案,准备将孩子抱走。
小老虎见娘亲来抓自己了,顿时急了,哼哼唧唧着抬头看裴怀贞,向他求助。
裴怀贞笑道:“这个我没办法,我也要听你娘的。”
感觉到这人帮不上忙,小老虎哼唧完也就不吭声了,但就是赖着不下去,仿佛要同娘亲一犟到底。
直到薛青青走到他跟前,手都已经伸出去,准备将他薅走。
他才麻溜地爬下去,成了精的矮冬瓜一样,摇摇晃晃地自己跑了,转头还不忘瞧上一眼薛青青,咧嘴傻笑,似乎还挺得意,好像在与娘亲玩捉迷藏,自己还赢了。
薛青青无奈极了,忽然感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孩子接触心眼多的人久了,只怕也长不成省油的灯。
想象这小子十来年后的德性,薛青青已经开始感到头疼了。
她转过身,想去追上儿子。
手腕却在这时,被一道力气紧握住。
未等她转头质问,同时间,那股力气收紧。
薛青青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栽去,直直倒入一个充斥清冽气息的怀抱中。
后背抵着坚硬的胸膛,肌肉硌得她脊背酸,下意识便想挣脱怀抱。
男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裴怀贞放下手头公务,一双眼睛只盯在薛青青的脸上,瞧着她因呼吸而起伏的纤长眼睫,慢悠悠道:“才来就要跑,若不是小老虎来找了我,你还打算与我见面吗,嗯?”
自从在偏殿过完那个雨夜,裴怀贞便现,她总在有意无意地躲避着他,不仅夜间扎根似的与孩子们同睡,白日里也总带孩子们到别处玩耍。
总之,就是不与他待在一处。
若非是对遇刺一事仍然心有余悸,担心自己与孩子的安全,裴怀贞都觉得,她只怕能够连夜搬走。
他是有点生气的。
但裴怀贞也并不着急。
因为他还记得,他那晚是如何安慰的她,以及在说完那些安慰的话以后,她眼里流出的那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