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茶水,薛青青没急着喝,而是询问:“什么时辰了?”
声音哑得厉害。
“回贵人,已是午时一刻。”
薛青青心中一沉。
若她没记错,东巡的仪仗应是辰时出。
不出意外,那个人应该已经走了。
心跳陡然加快,薛青青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三分,但她已习惯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那个人临时反悔,改日再去东巡,或者不再东巡,都有可能。
她捧稳杯盏,强行压住激动,淡淡询问:“陛下在哪?”
内侍道:“贵人真是睡迷糊了,今日是陛下东巡的日子,陛下自然已在路程当中——贵人可是不适?手为何突然起抖来。”
薛青青低下脸,这时才现,双手已经颤抖不能自抑。
她呷下一口茶水,用力吞咽下去,竭力稳住声音:“无妨,只是睡了太久,有些乏力。”
“奴婢这便传膳。”
薛青青点头,目送宫人退下。
当殿门合上以后,她再也无法平复内心,双手捂紧狂跳的心口,恨不得立刻大哭一场。
两个月,足足两个月。
已经足够她带孩子跑到天涯海角,余生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再无干系。
想到能够摆脱这座窒息的华美牢笼,薛青青已经感受不到任何饥饿与疲惫,恨不得立刻收拾东西,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薛青青闭上眼,双手捂紧脸庞,竭力地想挤出两滴泄的泪水,却只能感到兴奋。
这一场噩梦,终于是要结束了。
用过午膳,薛青青回到孩子们的住处,刻意性情大变,不许任何人贴身侍奉,连乳母都赶出了宫殿。
她知道,如等那个人回来,现她消失不见,先受牵连的,便是身边伺候的人。
出过沈濯的事情之后,薛青青实在不愿意,在这场只有两人组成的闹剧当中,牵扯更多的无辜之人。
她没有高明的做法,最直接的,便是将所有人都赶走,给自己留一个无理取闹的名声。
午后阳光灼烈,照耀在殿内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小老虎和菡萏赤足踩着金砖,相互追逐,嬉戏打闹,丝毫不知,他们娘亲的内心,在面临怎样的一场跌宕。
而薛青青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想到那日在玫瑰饼中现的字条。
回忆起字条上所写的日期,她情不自禁地掰起手指,克制住激动,一日日地数了过去。
……
春末夏初,时逢太皇太后温氏的祭辰,皇城处处缟素。
太后提前三日离宫,前往大相国寺礼佛诵经,祭奠太皇太后。
是日清晨,天色未明。
三十六抬的凤轿出神武门,现身长安大街。
因是祭奠之行,全部乐器设而不奏,只由两队禁军执长戟,持素幡,列于道路两侧。
凤轿前方,四十八名宫女分列两侧,手捧香炉,丝帕等物,后有四十八名执扇宫女,手捧孔雀羽扇,同样分列两侧,浩荡随行。
接近上百人的队伍,服饰髻,簪妆容,皆出一辙。
放眼望去,洋洋洒洒的女子队伍,竟如出一张面孔。
辰时二刻,仪仗队伍抵达大相国寺。
寺院门户大开,住持身披袈裟,带领四大班,八大执事,离于寺门外,恭迎凤驾。
太后由两名掌事女官扶下轿辇,双手合掌,姿态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