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踱步出去,见堂屋只剩下他一个人,轻声询问:“张三走了?”
裴怀贞点头。
他的眉头微拧,神情流露几分恼意:“近来的情况有些乱,他不得已,只能来与我汇报,抱歉青娘,吓到你了。”
薛青青的确被吓到了,但更多的不是被那个人吓到,而是被那盒金子吓到。
她主动提及:“刚刚那个匣子里面,有好多金子。”
裴怀贞点了下头:“够用到几时?”
几百两白银,薛青青哪里算得明白,便道:“够用很久很久。”
久到下辈子了。
“那便好。”
裴怀贞面色平和,并未因此出现多少波澜。
薛青青却心中惴惴,忍不住追问那钱的来历:“都是他带来给你的?”
“不是给我,”
裴怀贞望着她,眸中满是柔情,“是我让他带来,给你的。”
薛青青怔在原地,反问:“给我的?”
裴怀贞:“你需要钱来生活,不是吗?”
薛青青懵懵地点点头,之后又极快地摇头。
如果是六两,六十两,薛青青或许还有一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可六百两,这钱收下,她都怕自己压不住财运会倒霉。
现代不经常有这样的新闻吗,某某某一夜暴富,没多久不是死了就是残了,绕了一圈,日子还没有原来的好过。
“没有那些钱,我也足够生活了。”
她推脱,“我不缺吃不缺穿的,实在用不了那么多的钱。”
不自觉地,裴怀贞目光往下扫去,看向她身上的衣物。
妇人的衣服不多,换来换去就那几身,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浮着淡淡的香气,粗糙的面料,也能被她穿出清雅的韵味,出现任何配饰,都算画蛇添足,反而杀去这层天然去雕饰的美。
可裴怀贞还是很想尝试着,将粗布衣裙换成绫罗绸缎,把铜簪荆钗,换成金簪步摇。
用那些俗物装点,不见得便比此刻的她好看,但他就是想做。
甚至说,他希望她的性情可以再恶劣一些,在用过了好东西之后,她可以变得挑剔,骄纵。
裴怀贞有一些隐秘的坏心思,隐秘到他自己兴许都没觉察到。
他想将这温软纯良的妇人养坏,让她再看不上以往的生活,看不上以前的人,只能乖乖被他圈在掌心。他不止要她的心依赖于他,他还要她的身体,她的生活,全部的所有,都依赖于他。
“那就留着养小老虎。”
烛影摇曳下,男子眼眸微眯,温声款款。
打蛇打七寸,巧劲儿要运用得力。
薛青青果然沉默了。
养孩子的确很费钱。
她是一定要让小老虎念书上学的,这年头笔墨纸砚都是金贵东西,想供出一个读书人,从他开蒙的那一天起,银子就跟流水一样,根本止不住,每年保守也要几十两打底。
安静了片刻,薛青青道:“那我暂且存着,你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取。”
裴怀贞“哦”
了声,尾音拖得软长,挑眉看她:“别的需要,可否找你取?”
薛青青:“……”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
似乎极为享受逗弄她的感觉,裴怀贞的表情愉悦不少,连笑声都变得开怀。
笑完之后,他朝她伸出手,柔声道:“青娘,过来。”
白皙如玉的手,骨节匀称精致,天生适合舞文弄墨,若非指腹与掌心的薄茧,任谁都想不到,这会是名习武之人。
薛青青走过去,握住了这只手。
虎口上的牙印早已脱痂,却留下显眼的痕迹。
薛青青垂着长睫,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指腹轻轻抚摸,一遍一遍。
她在心疼他。
在他对她做了那般多的恶事之后,看到被她咬出的痕迹,她的第一反应仍是心疼他。
裴怀贞心中有一颗流着坏水的果子,妇人的眼泪便是养料,看到她眼底流露的心疼,坏果便要蠢蠢欲动,坏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