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心急如焚,用力撕扯着布料,终于“刺啦”
一声,棉裙自箭身处被撕开一道豁口,露出里头雪白的棉絮。
她正狼狈地爬起来想要继续跑,又是“嗖嗖嗖”
三支利箭从背后破空而至,精准地穿透了散乱的帔巾、另一侧衣摆与裙角,再次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下一瞬,一阵劲风自她身侧疾掠而过。
高大的骏马双蹄腾空,被背上之人勒停,马蹄踏起的雪沫劈头盖脸地溅了她满身满脸,冰冷刺骨。
柳絮被几支箭牢牢桎梏在雪窝里,动弹不得,惊慌失色地抬起脸来,只能望见马镫上踏着的月白织金皂靴,白狐毛里衬的斗篷柔软垂到靴下。
再往上望,漫天白茫茫的雪色之中、高头大马之上,锦衣狐裘的宋阭正垂着眼帘,神色冷淡地睨着她。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絮娘,为何要躲我?”
他的声音依旧清悦,却多了上位者才有的漫不经心的矜贵。
柳絮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抿着唇一言不,低下头去拼命地拔那些桎梏着她的箭。
宋阭见她恍若未闻他的问话,徒劳无功地挣扎,依旧还痴心妄想着要逃,眸光愈冰冷。
他从袖中抽出一只狭长的木匣,抬手随意往下一抛。
匣子摔在柳絮面前的雪地上,出一声闷响。
柳絮拔箭的手微一顿,下意识抬眼去看。
匣盖被摔开了,里头的东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跌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赫然是一根血淋淋的指头。
那手指修长秀美,还套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翠玉环,沾满了猩红的血,雪地也被染出几点刺眼的红色。
柳絮整个人都僵住了,死死盯着断指,只觉得刺目的红色要将她的眼底灼穿。
这是……
这是……
这是萼红秋的手指。
是萼姐姐的手指。
柳絮意识到的瞬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脑子也像是被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惨白着脸,猛地抬起头,唇瓣哆嗦着惊声怒斥,“宋阭,你剁了萼姐姐的手指?!你竟然丧心病狂到剁了无辜之人的手指,你还是人吗!”
宋阭端坐于马上,半垂着眼帘,淡声开口,答非所问:“絮娘,乖乖跟我回去,可以饶他们一命。”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柳絮瞪大了眼,嘶声质问。
宋阭望着她通红的眼睛,轻叹了声,语气带着失望:“絮娘,你一向最听我话的,如今在这蛮荒之地,到底是学坏了。”
“你跟我青梅竹马,该明白我的性子,最是讨厌他人忤逆。”
男人清淡的声音落下来,冰冷无情到像是杀人的刀。
柳絮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前所未有的觉得陌生。哪怕当初宋阭为了仕途抛弃她,她也只是觉得失望,从未有过这般刻骨的痛恨。
脸上的泪水肆虐,滚烫流过冰冷的脸颊,一滴滴砸落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微小的凹陷。
她咬着牙,垂下眼,颤抖着手拿起萼红秋的断指,小心翼翼放入匣中,合上盖子,紧紧捏在了掌心。
宋阭见她不为所动,一心收那断指,眉头微皱,凉了声线:“这次你贸然逃跑,见到的还只是她的断指,倘若还不听话,就是她的项上人头。”
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柳絮,在经历过刚刚她于客栈再次消失的惊慌和愤怒后,现在只想不择手段留下她,让她听话。
都是齐昀的错,是客栈这些粗鄙江湖人的错,倘若不是他们,她也不会变得如此冥顽不灵。是他们教坏了她。
不过,只要柳絮好好跟在他身边,他相信在他的教导下,柳絮迟早会回到过去柔顺的模样,他和她也会重回琴瑟和鸣的日子。
柳絮听到这话,眼帘慢慢抬了起来,通红的眼睛充斥着恨意,“宋阭,你当真连畜牲都不如。”
“絮娘,我记得我教过你,不得口出秽言。不过你我到底夫妻一场,我可以容谅你,但你身边那些人……你是个心软的,应该不想连累旁人吧?”
卑鄙的威胁之言,就这样轻飘飘说出来。
柳絮捏着长匣,锥心的痛楚和痛恨从千疮百孔的心底翻涌上来,搅得她气血一阵阵上涌。
萼姐姐,阿桑,吕叔,岑小六……
那是照顾了她整整两年的人,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
柳絮不明白,宋阭如今怎会变成这幅草菅人命的模样?从前是他亲口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