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早有征兆了,不然昨日娴嫔也不会那么古怪。
对娴嫔来说,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如她所愿了。
沈云稚猜得出来,娴嫔如此行事,是想给崔家留条后路。
她印象里不管是当初高高在上看她草芥的娴贵妃,还是降位失了体面的娴嫔,都从来瞧不上她这个半路回京的人,哪怕她入宫成了宸妃,有了身孕,娴嫔依旧看低她,只觉着她是以色侍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
虞氏被废打入冷宫,承恩侯府又一次降爵成了小小伯府,娴嫔这才真正看清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着想要和离,不得已跪在景阳宫廊下,任人羞辱拿捏的沈氏了。
果然,权势地位才会叫人忌惮,叫人真正低下高扬的头颅,承认自己的过错,也看清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也并非那般得天眷顾。
哪怕沈云稚知道娴嫔的懊悔只是觉着当初若是崔家待她好些,未必有今日的宸妃,沈云稚也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往日高高在上的贵妃,如今自请出宫礼佛,即便是惧怕皇权,惧怕此事还会牵连到崔家,可对沈云稚来说,叫这些人低头,真正看到她沈云稚,于她来说,像是跋山涉水走了许久,终是到达目的之地。
沈云稚看见自己从山下走到了山顶,终于不再被人轻贱看低。
这一路,走得很是辛苦,幸好,她有幸被裴道成所救,他在一塘冰冷的湖水中救她性命,也给予她爱和纵容,带她攀登高峰,到了这山顶,看到过去不曾有资格看到的风光。
沈云稚突然有些想念他了。
很想很想。
哪怕只隔了一道宫墙,知道他在紫宸殿处理公务,她也很想很想见到他。
“陪我去趟紫宸殿吧。”
沈云稚说着,又吩咐如雪从小厨房装了一盒才做好的蟹粉酥,出了承平宫,一路去了紫宸殿。
宫门口,一辆马车徐徐驶出皇宫大门。
马车内,娴嫔妆容素净,只着了一身青色的衣裳,一头乌黑的头发整齐挽起,只簪了一支羊脂玉步摇。
她打起帘子,回头又望了一眼朱红的宫墙,还有巍峨的宫殿,轻轻叹了口气。
大梦一场,是非对错如今都成枉然。
只盼余生青灯古佛,能换皇上最后一丝怜惜,给崔家留条后路。
勇庆侯府,翟老夫人听到女儿自请出宫礼佛,震惊之余人保不住痛哭出声。
“我的芷儿,都是崔家连累了芷儿,叫她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翟老夫人后悔了,只道一步错步步错,明白女儿走这一步,是为唤起皇上的最后一丝怜惜不忍,也是拿自己的后半生给宸妃赔罪。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昔日在崔家成日抄经礼佛,谨小慎微,夹缝求存的沈氏,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宸妃,待她诞下皇子,不出意外便能入主坤宁宫,成了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
而女儿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却是自请出宫礼佛,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何等讽刺,原来,老天是有眼的。
当年崔家磋磨苛待了无辜的沈氏,如今也报应在了崔家身上。
书房里
听到这消息的崔宣面色惨白久久无言,他朝着梵华寺的方向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短短一瞬,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姑母是代他受罚,若非他是崔家的香火,若非他是男嗣,若非他自裁会惹来世人议论,坏了皇上和宸妃的名声,将三人的事情成了如先帝和已故昭懿太后那般,受罚的合该是他。
他才是一切的开始,才是辜负羞辱了沈氏的人。
若是能重来,他不会那么高高在上,那般理所当然。
崔宣闭了闭眼,心中满是懊悔,脑海中全都是大婚那日,沈云稚身穿大红色的嫁衣,拘束忐忑。
她该是他的妻,若他不那样高傲自大,看不起沈氏,若他没有见到那封信就不顾沈氏的体面大婚之夜弃沈氏而去,还和宋澜月有了肌肤之亲,一年后带着大着肚子的宋澜月回府,理所当然如施恩般叫她接受。
兴许,她不会那样决然,不会那般执意要和离,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那样的话,她会是崔家的儿媳,是他的妻,宫中也不会多个宸妃娘娘,姑母也不会自请出宫礼佛,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一切,都是他的错。
第162章小皇子
日子过得很快,新年宫宴过后沈云稚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
距离临盆期越来越近,她的行动也愈发不便。
承平宫里早就安排了几个稳婆,还有太医守着,就等着宸妃发动。
宫里宫外都等着这一胎,都明白倘若宸妃娘娘诞下个小皇子,兴许不久后就能入主坤宁宫了。
这小皇子福泽深厚,刚生下来就是中宫嫡子,何等的尊贵。
沈云稚却有些紧张,夜里有些难眠,怕打扰了裴道成休息执意叫裴道成挪去了旁边的偏殿。
即将临盆,她这又是头一胎,不免想的有些多。
想起表姐孟茹的生母,她的舅母便是因着生产伤了身子,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她好不容易得老天眷顾,有裴道成陪在身边,还有了腹中这个孩子,她舍不得死,也不敢想万一出了事情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