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着不生分,可落在傅嬷嬷耳中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傅嬷嬷没表现出什么异色来,也不觉着廖氏这般有什么不妥。
别说只是个继室了,就是表姑娘孟茹的生母还活着,如今这个情况大抵也是说些客气话,却还是要和自家姑娘疏远几分的。
人性本就如此,怪不得旁人。
傅嬷嬷含笑将两包龙井茶递到丫鬟手中,解释道:“姑娘去了趟皇恩寺,正好得了两包上等的龙井茶,特意叫奴婢拿来给长辈们尝尝。”
廖氏是知道皇恩寺了凡大师亲手烘制的龙井茶有多出名。想着沈云稚能得了这两包茶,许是在皇恩寺住了有段时日,早早叫丫鬟们排队,总能买到一些。
这孩子倒是有心了,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竟还能想到这些礼数。
如此想着,廖氏脸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她也是有女儿的,心里头也对沈云稚生出几分同情宁来。
她便对着傅嬷嬷道:“你回去也好好宽慰宽慰云稚,往后若真有什么难处,我这当舅母的也能想想法子,总不会真叫她无依无靠的。”
傅嬷嬷客气应下,就开口告辞了。
廖氏看着桌上的两包茶叶,想着沈云稚如今的处境,心中也是一阵唏嘘,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时孟莹从屏风后出来,撇了撇嘴道:“我若是沈云稚,发生了这样没脸的事情总要在皇恩寺躲个一年半载,她倒好,这才几日就回来了,别是觉着失了显国公府这个娘家的倚仗,便想巴着咱们孟家不放吧?”
“这可不行,女儿还未议亲,家里若和她交好,往后女儿的婚事可要被耽搁了。”
廖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抬手在孟莹额头上敲了敲,轻斥道:“姑娘家家的说什么混账话呢。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也不知羞?”
“放心,云稚这孩子叫傅嬷嬷送了拜帖过来,就是往后不仰仗咱们孟家的意思。说起来,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听说窦老夫人将她从族谱除名,孟氏只求了几句,就眼睁睁由着窦老夫人如此行事了。”
“这自小没养过一天,就是半点儿情分都没。当初宋澜月身世被揭穿,孟氏可不是如今这个态度?”
廖氏拉着孟莹在桌前坐下,提点道:“云稚也不容易,经此一事她要成你外祖母的一个心结了,你往后见着人可要和气些,免得你祖母恼了你。”
孟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快道:“我也不是欺负她,只是想着祖母将那黄翡佛珠手串给了她,我心里头就不得劲儿。”
“她沈云稚再可怜,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怎么能拿咱们孟家的东西呢?她也不嫌戴着烫手?”
廖氏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止住了她的话:“行了,再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件死物罢了,犯不着你这样惦记。说句不好听的,你祖母向来偏心你姐姐,那黄翡佛珠手串你祖母不给沈云稚,多半也会给了你姐姐,这个关头上你可别因着这点子事情惹得你祖母不喜。”
孟莹撇了撇嘴,心中依旧有些不大舒坦,可想着沈云稚如今的处境和往后可以料到的下场,她觉着母亲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沈云稚出身比她好,按理说该有更好的前程才是,偏偏因着那个歹毒的姑母将她和宋澜月给掉包了,才到了今日这般地步,其实也挺可怜的。
如此想着,孟莹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委屈道:“女儿知道了,女儿只是背地里酸一下罢了,她这样可怜,只要她不赖着咱们孟家,往后见了面我自然当她是表姐的。”
廖氏安抚好女儿,就吩咐嬷嬷拿了桌上一包龙井茶去了婆母鲁老夫人的住处。
鲁老夫人那日吃过安神的药身子已经好些了,只是到底年纪大了,精力有些不济。
廖氏进来时,孟茹正坐在床榻前陪着老夫人说话。
她便上前行礼,将沈云稚从皇恩寺回来,派傅嬷嬷过来下了拜帖的事情回禀了鲁老夫人。
鲁老夫人听了这话,好一会儿都没言语。
孟茹站起身来,眉眼间也带了几分不忍和担心。
廖氏也知这事情有些叫老夫人难受,才想开口宽慰几句,鲁老夫人便开口道:“云稚那孩子也是个傲气的,也罢,我既是她的外祖母,也是茹丫头,莹丫头的嫡亲祖母。我疼云稚是真,可真要为着我这老婆子的私心牵连到咱们孟家,我百年后也没脸去地下见孟家的列祖列宗。”
“罢了,就这样处着罢。往后云稚若有什么难处,我私下里帮一帮她,想来我这把年纪了,心疼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晚辈,继后和虞家也不好说什么。”
廖氏听婆母这样说,彻底安心下来。
瞧着老夫人心情不好,廖氏也没有多待,将茶叶留下便告辞离开了。
鲁老夫人见她离开,终是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孟茹忙上前递了盏温水给她,替她拍了拍后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祖母莫要伤心,您不也说云稚表妹是个骄傲的,她又一向聪慧通透,哪里会想将咱们孟家牵连进去。”
“她这般行事,传到继后和虞家耳中,定也能知道她的心思。”
鲁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唉,我活着时总能照看着些,茹丫头你答应我,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即便嫁人了不好明着帮云稚,私下里也莫要忘了还有云稚这个表妹,就当祖母求你了。”
孟茹听着这话,忍不住红了眼圈,佯装生气道:“祖母用上这个求字便是看低我了,我和云稚虽相处不长时间,可情分也是真的。”
鲁老夫人听了,宽慰一笑,心中却还有未尽的话。
如今茹丫头没成婚,待往后她成婚有了自己的儿女,总会有更多顾忌。
到那时候,兴许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尽人事听天命,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想给云稚留条后路,遇着难处有个倚靠罢了。
往后日子过得好不好,还要靠云稚自己。
那孩子性情坚韧,日子再难过,也能好好过下去的。
沈云稚在宅子里歇息了一日,第二天用过早膳便乘坐马车往孟家别院去了。
因着昨日递了拜帖,她去时,舅母廖氏,孟茹,孟莹都在老夫人这里。
鲁老夫人穿着一身褚褐色团寿纹褙子,头发梳得齐整,坐在软塌上瞧着气色还好。
沈云稚心里头安心了些,这才上前几步福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