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自然而然也传到了孟宅鲁老夫人耳中。
鲁老夫人听着嬷嬷的回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家竟能将事情做的这么绝,竟能狠心将沈云稚彻底从族谱除名。
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族,哪怕是女儿出嫁了,也不过是在族谱原本记着的名字后添加一行小字,拿红字标明嫁去哪家。
纵然和离大归,姑奶奶的名字也不会去除,就是死了,也会拿红字标明殁了的日子。
窦老夫人如此,是彻底不将沈云稚这个嫡亲的孙女儿当成沈家的血脉。
鲁老夫人气得就想上门和窦老夫人讨个说法,可人都已经除名了,她这个亲家再过去闹,又有何用处。
难道还能再将名字加回去不成?
她再想到昨日行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更明白了窦老夫人如此行事怀着何等果决心思。
不过是弃车保帅,彻底将沈云稚这个得罪了继后和大皇子的孙女儿当成了弃子,甚至不用旁人动手,就自己先撇开关系,将这颗弃子给远远扔掉了。
鲁老夫人颓然地坐回了软塌上,哑着声音问道:“就没人替云稚求个情说句话?我那好女儿呢?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补偿云稚这个孩子,这时候她是死了不成?”
鲁老夫人说着,重重拍了几下桌子,桌上茶盏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回话的嬷嬷见着老夫人这般动怒,也不敢瞒着,声音却是小了几分:“回禀老夫人,姑奶奶是表姑娘的生母,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会没开口求情。”
“只是姑奶奶跪在窦老夫人这个婆母面前,才求了一句情,就被窦老夫人堵了回来。”
“窦老夫人说,姑奶奶若是舍不得表姑娘这个亲生的女儿,大可和离了陪着表姑娘出去住,说长房大可再迎一位继室进门。”
“一屋子人都不敢开口劝,都觉着窦老夫人如此做法挑不出错来,姑奶奶也是没法子,听说今日听到族老过来将表姑娘除名,当场就晕过去了。”
鲁老夫人坐在软塌上半晌都没说话。
她那个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自然知道。
她想要补偿沈云稚不假,可若是叫她舍弃一切,不当这个显国公夫人,她哪里能甘心。
更别说,她和沈云稚这个女儿还有着嫌隙,哪里敢赌这一把。甚至说句更薄情的话,她那女儿心里头觉着如此换来沈云稚的原谅却叫她失去显国公夫人这个位置不值当。
是啊,不值当!任谁看来都不值当!
可云稚那孩子有何其无辜!
鲁老夫人双手都有些颤抖,想起沈云稚这个可怜的外孙女儿,不由得觉着老天不公,竟叫她小小年纪就遭逢这些事情。
“去,去准备马车,我要去皇恩寺一趟!”
鲁老夫人一边吩咐一边站起身来,却是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皇恩寺
裴道成听着蔺公公的回禀,脸色发寒,眼底满满都是嘲讽。
“好个沈家,好个窦老夫人,如此行事,朕听着倒是格外熟悉!”
第103章知晓
裴道成这话说出来,侍立在下头的蔺公公不由得心下一沉。
当年先帝强行叫昭懿太后进宫,太后娘家乃百年清流,桃李满天下,为此也是将昭懿太后从族谱除名。
之后不管太后在宫中是何等处境,就连太后生母都没递牌子进宫探望。
后来先帝废黜皇后,最是看重皇上这个儿子,那边就有些松动了。
只是那时候,当时已是皇贵妃的太后已经郁结于心,甚至有些疯癫。
后来,皇上登基,外家也想和皇上亲近,可已是迟了。
如今显国公府对沈氏除名的举动,无异于当年之事。
怪不得皇上听了会如此动怒。
蔺公公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才又继续回禀道:“沈家长辈们不慈,倒是沈姑娘的外祖母鲁老夫人听着这消息生了好大的气,本还想着要亲自来皇恩寺一趟,只是临出门时晕了过去。”
“老夫人到底岁数大了,想来老夫人既替外孙女儿担心,又觉着女儿权衡利弊又舍弃了沈姑娘一回,这才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裴道成听着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吩咐道:“你去吩咐一下,借着姑母的由头叫留在行宫的太医去给鲁老夫人诊脉。”
蔺公公听着皇上的吩咐,点了点头。
知道皇上这是因着沈氏所以爱屋及乌,给了孟家这恩典。不过他也知道,鲁老夫人一个当外祖母的能在没有任何利益的牵扯下对沈氏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外孙女儿做到这个地步,也着实叫人心生佩服。
依着皇上对沈氏的在意,日后沈氏进宫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孟家这个外家想来能沾不少光的。
至于如今将沈氏从族谱中除名的显国公府沈家,总有他们后悔的一日。
蔺公公应了声是,才想退出去,迟疑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皇上要不要传召沈氏过来,将此事告知沈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正好是个机会能好生宽慰沈氏一番。
蔺公公觉着皇上和沈氏相处起来若有哪里不好,就是两人都太过就事论事了。
但凡其他的男女私下里相处这么些日子,之前又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早就彼此爱慕生出情愫来了。
可偏偏,皇上在意沈氏,沈氏兴许对皇上这个她以为的安宣郡王也有几分对旁人不曾有过的信任和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