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不喜身边有陌生人,既然对我有救命之恩,提出这个要求来我自然也不好拒绝。毕竟,圣驾在小汤山,过些日子去皇恩寺礼佛的女眷肯定不少,咱们去了也没那么显眼。”
采薇听着自家姑娘这话,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按说姑娘这话也有道理,挑不出什么不对来,可安宣郡王若是叫人帮忙,多得是人叫郡王差遣,何故偏偏和自家姑娘开这个口呢?
可若说郡王对姑娘有什么不一样,姑娘也说了,她无攀附之心,郡王也直截了当当面说安宣郡王妃必不会是自家姑娘。
既如此,她便不能往下猜测。
难不成,真是因着郡王救过姑娘,姑娘又懂些佛法,所以才随口差遣起姑娘来?
沈云稚问道:“那盆三色牡丹放在哪里了?”
她和顾澹私下里见面的事情不好叫外祖母鲁老夫人还有表姐知道。
若是这三色牡丹送过来,她实在不好解释。
并非她存心欺瞒,信不过外祖母和表姐。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外祖母年纪大了,她实在不想再叫外祖母替她操心了。
而且,她若是说出来,没得生出好些波折来。
那些流言蜚语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今日进行宫给大长公主请安,大长公主对她的态度也能平息那些流言蜚语。
沈云稚不想节外生枝,叫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生出波折来。
采薇知道她的难处,安抚道:“姑娘放心,那盆三色牡丹放在后头一辆马车里,明日回宅子再搬下来,往后旁人见了也不至于问姑娘这三色牡丹是哪里来的。毕竟,这小汤山多的是卖花的,为着给贵人寻到名品,甚至要各地跑,姑娘嫁妆不少,得了这一盆也是寻常。”
沈云稚听她这么说才稍稍安心下来,对着采薇点了点头:“嗯,你去安排吧。”
采薇含笑应下,福了福身子便下去做事了。
等到她离开,沈云稚眉眼间才生出几分担忧来。
她觉着安宣郡王行事有些太肆意了。
今日行宫叫人将她叫过去,如今又采了行宫花圃里的三色牡丹送出来。
并非是沈云稚太过小家子气,被这一盆三色牡丹给吓住了。
可安宣郡王哪怕是大长公主亲子,可又不是皇子皇孙,他这般行事,其实是有些逾拒僭越的。
古有余桃啖君,君王的喜怒爱憎一向无常,哪怕安宣郡王是大长公主之子,叫皇上一声表哥,且深得皇上看重,也不能不谨遵为人臣子的本分。
她觉着,安宣郡王有些僭越了,叫她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和古怪来。
按说安宣郡王常年礼佛,应该不至于不知道这个,行事也不该如此肆意,可偏偏,安宣郡王今日种种举动,叫人觉着有些违背他的身份。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沈云稚自然不希望安宣郡王行事肆意,有一日这些个小事都成了僭越不敬圣上的罪过。
她躺在床榻上,心思复杂,一会儿想下回去皇恩寺见到安宣郡王的时候是不是委婉和他提一提,可这念头才刚起来,又觉着她这般有挑拨逾拒之嫌。
且她和安宣郡王相识不久,他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身份也有尊卑之别,她若是冒然开口,反倒叫彼此都难堪,也会叫人觉着她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说,就没有错,她不会被人猜疑指摘。
沈云稚暗暗告诫自己,自己一个和离之人,和显国公府又疏远,哪怕没有身份掉包的事情,她是显国公府护着的嫡女,她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该说的话半句都不能说,免得给自己招来祸端。
“沈云稚,你人微言轻,没有资格说这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沈云稚将这句话重复念了几回,这才打定主意莫要多此一举。
要不然,必定惹得安宣郡王不快。兴许,安宣郡王还要觉着她看低了他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这点子小事,深受皇恩的安宣郡王哪里会在意?没得觉着她谨小慎微,挑拨他和皇上的情分。
有了这般顾忌,沈云稚暂且压下这个心思,按下了交浅言深想要委婉提醒安宣郡王的心思。
沈云稚在偏殿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和外祖母她们启程,乘坐马车离开了行宫。
到傍晚时,马车才在孟府门前停了下来。
沈云稚才要陪着外祖母下马车,鲁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你送我和你表姐回来就行了,回你宅子里歇着吧,要不然你舅母在,又得应付一番,用个晚膳回去天色就黑了,身子哪里能受得住?”
鲁老夫人是真心疼她,沈云稚应了声是,目送鲁老夫人和表姐进府,这才对着赶车的人吩咐道:“回去吧。”
马车徐徐驶出巷子,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在宅子前停了下来。
沈云稚回来后,直接就带着如冬她们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如雪见着自家姑娘回来,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换做喜色迎了上来,福了福身子道:“姑娘安好,姑娘舟车劳顿定然累了,快进去歇歇吧。奴婢命厨房的人准备沐浴用的东西,再叫膳房准备饭菜。”
沈云稚听她活泼的话语,抬脚进了屋子,心情一下就轻松下来。
这宅子她虽才住了不到三月,可因着是属于她的,回了这里给她一种归属感,叫她疲惫的心都舒缓下来。
她走到屏风后净了手,换了身常服,才在软塌前坐了下来。
如雪端了一盏云雾茶过来,又拿了一碟子精致小巧的点心。
沈云稚抿了一口,对着如冬道:“你和采薇也下去歇会儿吧,明早再过来伺候。”
沈云稚一向是个宽厚的,如冬听她这样吩咐,含笑应了声是,和采薇告退出来。
京城,勇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