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第七天,远泽岛笼罩在铅灰色的雨幕里。
哈塞奥·冬月站在改装过的指挥船舰桥上,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三公里外的海岸线。雨滴敲打着防弹玻璃,在视野里拖出扭曲的水痕。
“两条重型气垫船已经就位。”
作战参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信天翁一号’搭载四十名快速反应部队和两辆轮式装甲车,‘信天翁二号’载有工程分队和重火力组。十分钟后开始抢滩。”
冬月没有回应。无线电传来讯息——滩头阵地静得反常。
三天前的侦察还显示,鬣犬矿业的留守部队在滩头布置了铁丝网、反坦克三角桩和至少三个机枪阵地。但现在,那些工事还在,人却不见了。
“拉撒路的部队在哪里?”
他问。
“在他们自己的登陆艇上,落后我们两公里。”
参谋回答,“科斯塔说他的K-3直升机群会在气垫船接触滩头五分钟后再进入。”
“老狐狸。”
冬月低声说。
雷蒙德·科斯塔此刻正坐在K-3的机舱里,透过侧窗看着前方雨中模糊的海岸线。机舱里挤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拉撒路佣兵,发动机的轰鸣让说话必须靠吼。
“风险矿业太急了。”
他对副手喊道,“滩头静成这样,要么是空城计,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人想让滩头静成这样。”
科斯塔调出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远泽岛的地形图:一个近似椭圆的岛屿,南北长八公里,东西宽五公里。中央是海拔三百米的丘陵,露天稀土矿场就坐落在丘陵南麓。从滩头到矿场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行重型车辆的土路,两侧是茂密的热带雨林。
完美得像个陷阱。
“通知各机,”
科斯塔下令,“保持高度,不要轻易降低。等风险矿业的人踩实了,我们再下去。”
同一时间,滩头后方两公里的雨林深处。
鬣犬矿业安保部队第三团团长李准上校蹲在伪装网下的指挥所里,盯着眼前的地图。雨声盖过了发电机低沉的嗡鸣。
“两条重型气垫船,航速三十五节,预计七分钟后接触滩头。”
侦察兵报告,“后方两公里处有四艘中型登陆艇,应该是拉撒路的人。空中……风险矿业的小鸟直升机八架,拉撒路的K-3四架,都在三千米高度盘旋。”
李准点了点头。他今年四十二岁,前军团北方战区第107机械化步兵师的营长(军改时期退役人员),退役后被鬣犬矿业高薪挖来。军团培养出来的职业军人气质刻在他骨子里——笔挺的坐姿,一丝不苟的作战服,说话时永远直视对方的眼睛。
也正因如此,他瞧不起自己的顶头上司,远泽岛矿区总代理赵明哲。
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文人,连枪都端不稳,却管着整个矿区的运营和安保预算。过去三年里,李准提交了十七份防御加固方案,赵明哲批了不到三分之一,理由是“成本控制”
。李准申请增加训练弹药配额,赵明哲回复“实弹射击影响矿区正常生产”
。
最让李准无法忍受的是,去年总部考虑在千瘴群岛设立“区域安全总监”
职位,负责协调各矿区的安保力量。论资历、论能力,李准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赵明哲在评估报告里写:“李准上校军事素养过硬,但缺乏商业思维和大局观,不适合担任管理职务。”
报告递上去两周后,总部空降了一个赵明哲的大学同学。
从那天起,李准就知道自己在这家公司没有未来了。一个瞧不起军人的公司,一个让文人管武事的体系,注定走不远。他开始私下接一些“私活”
——帮其他公司做安全评估,给本地的走私团伙提供“过路建议”
,甚至倒卖过一批“过期”
的军用口粮。
都是些小打小闹,他以为没人知道。
直到三天前,那封加密邮件出现在他手机上。
发件人匿名,但措辞专业得像法律文件。邮件详细列举了他过去两年里所有的违规操作:时间、地点、交易对象、金额,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他侧脸的照片。最后一段写道:
“明早八点前,在远泽岛滩头给风险矿业一场‘像样的欢迎’。否则这些材料会出现在鬣犬矿业反情报部部长桌上。附件是预付酬劳的转账凭证,尾款在你‘殉职’后支付给你的指定受益人。”
李准查了那个瑞文顿的账户——五十万军团币,已经到账。邮件还附了一份人身保险单,保额两百万,受益人是他在北方老家的妻子和女儿。
他抽了半包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