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军港的清晨,海雾与焊接的烟味混在一起。
赛伊德站在三号码头的观礼台上,背着手,看着那艘缓缓靠泊的钢铁巨舰。他没有穿礼服,还是一身陆军将官的深绿呢料常服,左胸那枚“统一勋章”
是用当年军团援助的第一批炮弹壳熔铸的。
“星座”
号。
一万一千吨的舰体像移动的钢铁山脉,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四面相控阵雷达的平板天线最先显露轮廓,然后是棱角分明的上层建筑,最后是舰首那门155毫米主炮修长的炮管。
海军司令科尔森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汇报:“……所有系统自检完成,热垂发通过了七十二小时连续测试,雷达阵列校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船员是从三支护卫舰支队抽调的骨干,训练时间总计一万八千小时。”
“克桑提尼亚那边有反应吗?”
赛伊德问,目光没有离开那艘船。
“马库斯皇帝的特使昨天抵达瑞文顿,据说是去和军团方面谈航母雷达升级的事。”
科尔森顿了顿,“他们在国际海军杂志上发了篇文章,标题是《区域防空舰的价值与局限》。”
赛伊德嘴角扯了一下。马库斯总喜欢玩这种小动作,用舆论战来弥补实际的差距。但赛伊德清楚,克桑提尼亚的造船厂里肯定有类似的计划,只是进度落后了。
“军团的人呢?”
“精灵岛派了个观察团,级别不高,带队的是一名海军装备司的二级参赞。他们申请了技术交流许可,想看看我们的热垂发国产化进展。”
科尔森的声音更低了,“按照协议,我们要开放部分非核心数据。”
这是代价。
十多年前,赛伊德带着军团援助的武器从北向南打穿德伦特兰神权国时,签下的第一份军事贷款协议里就有一条:未来二十年内,德伦特兰主要国防项目的关键技术参数,需向军团备案。
当时他觉得无所谓——一个连步枪都造不齐的国家,谈什么技术保密?
现在不一样了。
“按协议给。”
赛伊德说,“但给去年的数据。今年升级过的火控算法和电子对抗模块,一份字节都不准流出去。”
“明白。”
仪式很简短。没有外国武官观礼,没有媒体长枪短炮。只有海军官兵列队在码头,军乐队奏响《深蓝进行曲》。这是赛伊德定的规矩——真正的实力不需要炫耀,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他拒绝乘坐礼宾车,步行沿着码头走向舰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让他想起十多年前,他第一次登上军团援助的那艘战列舰时的情景。
那时他连雷达开关在哪里都找不到。
现在,德伦特兰能造盾舰了。
舰长雷诺兹在舷梯口敬礼。这是个四十岁的中校,脸上有海风刻出的皱纹,眼睛里有老水手才有的沉稳。
“带我看看心脏。”
赛伊德说。
他们没去舰桥,而是直接下到位于舰体中部的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完全是德伦特兰自己的风格:显控台呈两排纵向布置,而不是军团喜欢的环形;照明是柔和的冷白色,不是军团那种让人神经紧绷调色;就连座椅都是德伦特兰家具厂定制的,加了腰部支撑——这是雷诺兹坚持要的,他说长时间战备值班,船员的舒适度同样重要。
“我们改了一些布局。”
雷诺兹一边引路一边解释,“军团的设计更追求信息集中,但我们发现分散式布局更适合多任务并行处理。另外,我们给每个战位都加了独立的数据缓存模块,即使主网络被干扰或损伤,各子系统还能维持基本运作。”
赛伊德点点头。这是他欣赏雷诺兹的地方——不盲目照搬,懂得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巨大的战术态势图占满了主屏幕。此刻显示的是训练模式,模拟的是德伦特兰南部海域的典型防御场景。十几个光点代表假想敌的空中目标,三条航线代表己方的商船队,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是岸防雷达和导弹阵地。
“接入真实空情。”
赛伊德说。
操作员切换数据源。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真实的东海空域图。几个光点在北部海域缓慢移动,标识为“商业航班”
。更远的地方,两个光点在环德伦特兰神权带南侧徘徊,标识是“克桑提尼亚巡逻机”
。
“雷达能分辨型号吗?”
赛伊德问。
“可以。”
雷达操作员调出其中一个光点的详细数据,“高度八千,速度四百,雷达反射特征匹配克桑提尼亚的‘海雕’系列海上巡逻机。根据信号分析,它应该正在执行电子侦察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