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弥漫着微妙的寂静。
刘邦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背对着刘昭,望着窗外未央宫宏大的殿宇楼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昭儿,你的话,朕都听进去了。你说得对,匈奴是虎狼,不可轻信。冒顿那小子,更不是个善茬。”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昭脸上,“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说的那些‘强兵、固防、安民、蓄马’,哪一样不要时间?哪一样不要钱粮?哪一样,是能一蹴而就的?”
刘昭正要开口,刘邦抬手止住了她。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咬紧牙关,长远之计。朕何尝不知?”
刘邦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案上堆积的,关于各地灾情和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报,“可你看看这些!百姓真的快撑不住了。北疆刚打完仗,南边英布之乱也才平定,各地流民还未完全安置,春耕虽在准备,可一旦有个天灾……人心就散了。”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现实非常残酷,“你说嫁女是虚幻和平,是饮鸩止渴。可对现在的百姓来说,能不打仗,能让他们安心种地,能把儿子丈夫从边关活着等回来,那就是最实在的和平!哪怕这和平只有五年、十年,也足够他们喘口气,生下下一代,把家业稍微立起来。”
“至于你说的养虎为患……”
刘邦眼中复杂,“朕难道不知道?可昭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汉家女子嫁过去,难道就只是白白送过去的吗?”
刘昭心头一动,看向父皇。
刘邦继续道:“那是一颗种子。”
“我们挑选出聪慧、坚韧,心向大汉的女子,像你母亲一样的人,赐以公主尊号,让她带着使命嫁过去。她要做的,不仅仅是稳住冒顿,更要了解匈奴内部虚实,分化其部落,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昭:“若是她能生下子嗣,无论是男是女,身上都流着我刘家的血,从小若有机会教导其汉文礼仪,使其心向母族。那么未来,当我们的铁骑真的踏破祁连山时,就不必一味地杀伐征服。我们可以扶持这个带有汉家血脉的孩子,让他去统合草原诸部,让那片土地真正归于汉家。”
“这才是和亲的用意。”
刘邦身体微微前倾,“不是屈辱的妥协,而是长远的布局。用暂时的隐忍和一个小女子的远嫁,换取我们最需要的恢复时间,同时埋下一颗可能在未来开花结果、甚至兵不血刃就能收服草原的种子。这笔买卖,你觉得划不划算?”
刘昭沉默了,她觉得刘邦对女子有很深的误解,下一个吕雉还是一千年以后。
这很尴尬,这就很身边即世界了,明明是他运气好,妻女都是能人,上一次科举也是女状元,他却觉得妇人都是如此。
这个要求放到天下不难,哪怕识字的不多,非常有限,女子亦有巾帼,可是锁定在老刘家的这几个人,还想出一个吕后,恕她直言,这实在想太多。
这就好像刘彻,扶持一个马奴当大将军,这个马奴给他踏平了匈奴,让他以为谁都可以,但明明只是他运气爆表而已。
但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还不好反驳,因为当事人不信。
而且也得益于这种想法,所以女子为官刘邦用得很放心,那时也很支持。
见刘昭陷入沉思,刘邦的语气缓和下来:“昭儿,你有大志,想凭实力碾压过去,这很好,可是碾压过去之后呢?谁肯去治?匈奴容得下汉臣吗?无人能去,那匈奴为什么不能用血缘变成自己人?”
“为君者,不仅要看远方,更要看清脚下的路。有时候,直路走不通,就得绕个弯子。和亲是绕弯子,蓄马、练兵、屯田也是绕弯子,目标都是一样的——让大汉强盛,让四夷宾服。只是眼下,这个弯子,我们不得不绕。”
他站起身,走到刘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知道,你心疼那些可能被牺牲的女子,也觉得此法不够光明正大。但这就是帝王之术,是权衡。我们要对得起天下万民,有时候就不得不有所取舍。这件事,朕不逼你立刻同意。你再好好想想,也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既能暂时稳住匈奴,又不失我大汉尊严,还能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至于那个呼延玄,”
刘邦语气冷了下来,“先晾着他。谈判嘛,急不得。你可以先去和他周旋,把条件往高了开,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总之一条,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但也不能把路彻底堵死。明白吗?”
第174章孩子父亲是谁?(四)
从宣室殿出来,刘昭心中思绪翻腾。刘邦的考量有他的现实困境和政治智慧,她也无法否认,眼下的大汉,确实急需喘息之机。
“去请韩太尉到东宫议事。”
她吩咐身边的侍从,又补充道,“再请陆贾先生和许负过来。”
她需要听听不同角度的意见,尤其是军事和谋略方面的。
回到东宫不久,韩信、陆贾、许负陆续抵达。刘昭屏退左右,将匈奴求亲、朝堂争议以及方才与刘邦的谈话,拣紧要的说了。
韩信听罢,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陛下所言,以和亲换取时间、埋下棋子,看似有理,实则空中楼阁。将国家安危系于一女子之身,何其荒谬!且不说那女子能否如陛下所愿那般聪慧坚韧、忍辱负重、周旋于虎狼之穴,即便她能生下带有汉家血脉的子嗣,在匈奴那种弱肉强食、崇尚武力的环境中,一个汉家外孙想要上位,并心向母族,难如登天!更大的可能是,其子为在匈奴立足,反而会极力撇清与汉家的关系,甚至以攻汉来证明自己对匈奴的忠诚。此策,赌性太大,胜算渺茫。”
他态度鲜明,反对和亲,主张强硬。一来他需要战场,二来他对女子的认知可不像刘邦那样,刘昭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有胆有识的女子。
他自幼丧父,母亲柔弱,没几年就随之而去,将希望寄与女子身上,这实在太无理取闹了。
刘邦不同,刘邦从小就有谣言,是有龙与其母结合而生,不论这龙是什么,都可以看出刘母是何等机智的人,后世基因确定了刘邦是刘家人。
但中间的波折为什么而来,不得而知,刘媪从来不说这事。
她给刘邦提供了很好的成长环境,哪怕儿子二十来岁不事生产要骑马去周游列国要去追星拜大哥。
幼子要拜入荀子门下,都搞定了。
至于刘家的嫂子,那也是能让他吃鳖的货,脸皮又厚,他封二嫂为侯,大嫂家里不封,但人找过来一顿输出,他不也得封,刮羹侯也是侯不是?
都是不吃亏的货,更别说曹氏,吕雉,刘昭。
还有王陵的母亲,自刎也得给儿子寻个大义。
戚姫都是他唯一遇到的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还愚蠢的女人了。
他惊为天人。
所以就算跟他说,那女子做不到,他都会怼,你说做不到就做不到啊,万一人家完成得更出色呢。
刘昭能理解这种心态,这就好像三国里,王司徒对貂蝉说完,貂蝉立马就应,公且放心,妾自有计较。
但让普通的女孩子去完成这样的事情,就实在太难人了。
她还是知道堂姐堂妹的性子的,刘家女儿少,哪一个不是娇养着长大的?都是许了如意郎君的。
要是解忧公主早出生个几十年,那她根本不会忧愁,一个汉使嫁过去,那草原不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