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回答坦诚而有力:
“将军,于公,我希望你选太尉。一个分裂的诸侯国,非帝国之福,也非万民之幸。帝国的军队需要一根定海神针,父皇需要一把无需担忧反噬的,最锋利的剑。这把剑,唯有你韩信执掌,父皇与我才能安心。”
“于私,”
她语气稍缓,带着真诚,“我更不愿见你困于封国,在猜忌与监视中消磨锋芒。你的舞台是天下,而非一隅。做帝国的守护神,青史留名,万世景仰,岂不远胜做一个束手束脚的藩王?”
她最后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将军,这是父皇能给出的,对功勋武将最大限度的信任和尊荣。选择太尉,你与父皇,与这新生的帝国,便是真正的君臣一体,休戚与共。”
韩信浑身一震。
刘昭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把最沉重的锁。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些他并非没有想过,相反,一直在他脑子里旋转,他也害怕。
太尉之位,看似限制了权力,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别的保护和承诺?
一个听诏不听宣的帝国太尉,与一个被时刻提防的诸侯王,哪个更长久,哪个更安全,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垓下的烽火,闪过刘邦拜将时的殷切,也闪过刘昭一次次对他的维护与信任。
刘昭见时机已至,她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专注,声音放轻,却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将军,”
她的指尖在他紧绷的手背上按了按,带着安抚,“选太尉吧。不是为了父皇,也不是为了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直刺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明晰的渴望:
“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能永远做那个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兵仙韩信,而不是被困在齐国的宫殿里,慢慢变成一个患得患失,在猜忌中度日的富家翁。”
“你的锋芒,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闪耀。你的传奇,不应该止于一个王爵。”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真诚:“做帝国的太尉,做那把只在最关键时刻出鞘的,无人可替代的绝世神兵。”
“让你的名字,不仅镌刻在封地的石碑上,更烙印在整个帝国的军魂里,流传万世。”
韩信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期待,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
一切的不平,似乎在这接触和恳切的话语中,悄然溶解了。
他依然没有完全想通所有的利害,但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需要、甚至是被珍视的感觉,如同暖流,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韩信呼吸一滞。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精准地剖开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为了你能永远做那个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兵仙韩信”
兵仙。
这个称呼让他心神剧震。
她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剑,精准地挑开了他层层包裹的野望与不安,直刺核心。
不是封王,不是裂土,而是成为传奇本身。
他反手抓住了刘昭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蹙眉,但他浑然未觉。
第113章十面埋伏(八)
那双眼眸,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浪潮,是震撼,是明悟,更是找到归宿般的释然。
他终于被刘昭忽悠瘸了。
“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历经了千山万水,“愿为帝国太尉。”
六个字,掷地有声。
不再是齐王,而是帝国的太尉。
刘昭眼底深处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底消散,化为清亮而笃定的光。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这是盟约,亦是安抚。
“好。”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顺势抽出手,起身后退一步,恢复了太子的仪态,但看着韩信的眼神依旧带着温度。
“将军既做此选,我必不负将军。太尉尊位,听诏不听宣之权,我会亲自向父皇陈情,确保无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告诫,“但也请将军谨记,此位超然,更需谨言慎行。无召不离长安,不私下结交诸将,唯其如此,方能长久。”
韩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依旧澎湃的心潮,郑重拱手:“韩信,谨记殿下教诲。”
他知道,这是交换,也是规则。
本来他人缘也不好,看不上那群躺赢狗。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舞台和前所未有的信任,代价是收起可能令上位者不安的爪牙,将自身的命运与这个帝国更紧密地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