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然的学习能力很强,她已经摸索出了做场记的窍门,只差一个让她入行的机会。
万事开头难,鲜少有剧组会录用像张然这种没有场记工作经验又不是制片厂工作人员的新手。
好在张然辛苦经营的人脉没有白费,前段时间阿宗所在的武行团队又接了一部戏,明年年初开机。恰好那个剧组还没订场记,武行老大与导演吃了顿羊蝎子后,对方终于破口答应,张然入行的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了下来。
程曼听到张然要做幕后的事情,有点儿懵了,本来还以为这姐要和前世一样拍戏来着:“幕后?你不打算拍戏吗?”
“不拍了,被封杀了,首都这一块的群头没一个敢用我的,阿宗也不放心我去做群演。”
张然摸了摸兜里的烟盒,看了眼程曼后,抬手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这个圈子你进了后才知道,是真他么的脏。”
“xx剧组你知道吧,我在那里当过三天的跟组群演,和一个跟组姑娘住一间房。住进去的第一宿,我睡着睡着就感觉不对劲,边上那张床一直在晃动。”
张然皱了皱眉:“老娘又不是没睡过男人,那破动静我一听就知道本来想给那两留点脸,结果那个狗男人三更半夜摸到了老娘床上,说老娘看着就骚,这么大动静都不醒,摸两把肯定不碍事。”
“去他娘的,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张然一口饮尽咖啡,恶狠狠道:“我拿起枕头下的打火机,直接就把他的裤衩子给点了。”
“点了?”
程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你点的时候,他那裤衩子”
“还兜着蛋呢。”
张然明显知道程曼想问些什么,直言道:“右边那颗蛋有部分遭遇深三度烧伤,被切掉了四分之一。不过我占理,赔了几百块医药费就算结束。这事闹得挺大的,首都这边的男群头都不敢用我,好像我有什么大病,动不动就爱点别人裤衩子似的。女群头呢,确实也不多,给我报过几场戏后,都被那群男群头给警告了。”
“大家都是女人,她们在男人扎堆的影视城这边讨生活也不容易,我也不打算拖累他们,干脆转行算了。阿宗他们武行团队在首都也算有些名气了,连着定下了好几部戏,他们给我找了活,明年年初进组当场记,到时候我和阿宗一块,也能有个照应。”
张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接着道:“你也别替我可惜,我很小就进演出团,唱粤剧唱流行音乐,每一次上台都是演,演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以前是没得选,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阿宗,还有一笔私房钱,虽然不多,但是我心里很充实,我知道我缺什么要什么。”
程曼看着张然,想起了上一次的某场网剧开机直播仪式。
那会儿的张然演的是女五号,女主的反派嫡母。
仙侠剧的服饰大多千篇一律的白,仙气飘飘,布料也多。
唯有张然,身着一袭不伦不类的艳丽红色古风长裙,那条裙子上半身的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了半边浑圆,袖子和裙子都由半透明的红纱制成,为了引人眼球,剧组把本就若隐若现的红纱给裁成条状,风一吹便能看到张然隐在红纱后边那雪白的肌肤。
弹幕都说张然是在哗众取宠,人家男主女主的开机仪式,她一个五十多的女五号大妈搁那又露胸脯又秀大腿的。
可程曼知道,前一日定妆的时候,张然试穿的明明不是这套红纱裙,而是一条绛红织金镶锦长裙,衣着华贵妆容得体。
前世的张然,不仅抠,还没上进心,接戏的话基本不看班底和剧本,只看钞票多与少。甚至有次程曼跟她进组,原定的十五场戏份,被一个老戏骨加戏删改后仅剩三场,她打听到片酬照旧后便欣然接受了。
像这样的人,为了流量给自己加戏,故意换下原定的端庄凤尾裙,穿上轻浮暴露的服饰参与剧组开机直播,这可能吗?
更让程曼为之愤怒的是记者询问导演为什么用张然时,那个头发如油淋茄子般的油腻导演说的那句“因为她骚啊”
。
透过手机屏幕,程曼能看到张然那骤然苍白的脸和抿紧的唇线,她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片刻后又笑着任由导演揽着肩膀做出亲昵的姿态。
程曼清楚,张然这是没办法了,只能咽下委屈。
影视寒冬,开机的剧组日渐减少,许多二三线的演员都只能闲在家中抠脚,像张然这种中年女艺人更是难进组。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然还被自己的前经纪人给坑了一把。对方明知道影视圈查税严,居然还敢走云账户,一百万的片酬通过云账户分文不收的进到经纪人的账户,对方昧下该交的税款后,再与张然分成。
张然竟然也没有半点怀疑,直到税务机关约谈。
等到张然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后,那个经纪人早已经带着钱跑到了漂亮国,留给张然一笔数千万的罚款。
为了凑齐罚款,张然的退休本全都贴了进去,房子车子也都抵押了,银行那边也贷了近百万,她也觉得很冤,可经纪人是她的,看都不看便签下合同的也是她,所有的苦果也只能她咽。
原本能够体面退休的张然,只能重新杀回演艺圈。
那会儿程曼和张然的关系还算不错,穿越前程曼通话最多的便是张然,对方总爱抱怨大环境:“现在这行情真是越来越差,十年前那会儿活多钱也多,我随便走个穴唱几首歌就是二十万,但经过那个王八蛋这么一搞,你看我现在”
“嗯,我看出来了。”
程曼平静回复张然:“你已经不年轻。”
这类吐槽的话,程曼听的多了,更何况张然的行情再差,每部戏都能有个四五十万,她还开了小黄车没少分享一些自用好物暗戳戳的带货。
比起张然,那会儿的程曼更心疼她自己。
“去你的。”
张然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程曼都不带哄她的,她心知肚明,不超过两分钟,这姐们肯定又会打电话来接着抱怨。
抱怨来抱怨去都是差不多的话,剧本太差,导演不会拍吐槽过后,把负面情绪都留给了程曼,这姐们又唉声叹气的接着拍戏还债攒退休本去了。
相比于前世的张然,程曼更喜欢现在的她:“不拍就不拍呗,你决定好了就行。”
“那当然了,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张然笑着道。
“深思熟虑?”
程曼抬眼看她,了然道:“一天?”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