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个消息,朱红军差点没撅过去。
朱红军是大半夜穿着睡衣被送进医院的,身上除了大哥大外没有一分钱,没车没钱的他只能走了一两个小时走回家。
家门被敲开后,他又发现了不对劲,里边住着的是陌生的一家子——刘利那她居然把房子也给卖了!
没办法了,朱红军只能硬着头皮把电话打给还在和他冷战的朱帅,开口便是质问:“你妈呢!她去哪了?”
朱帅的声音很冷漠:“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去问问你那小老婆和小儿子去?”
“有什么话我们一家子坐一块好好说,你先过来接我,我就在茶山路。”
朱红军又饿又累,试图想找一个落脚地。
“没法过来,我妈把我的车子卖了。”
朱红军眉心一跳,问道:“那你的房子呢?”
“也卖了,我现在在我姥家住着呢,你要过来也成,我姥和我舅他们还想跟你说几句话呢。”
“你妈呢?”
朱红军没想到刘利那居然能做到这份上,夫妻二十九年,她怎么能这样做!
“我妈?她还在省城呢,你要是想见她,可以联系省城腾飞律师所的江律师。对了,我妈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的那些日记和账本都还在她手里。什么时候爱丽的法人换了,什么时候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朱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自从刘利那把朱红军出轨的事情告诉朱帅后,他就已经不认这个爸了。
朱红军也是没办法了,找了茶山路的老邻居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腾飞律师所。
进了腾飞律师所,朱红军总算是见到了一身黑衣服的刘利那。
“你来了?”
刘利那放下了手中的小说,平淡的望向朱红军。
见到她,朱红军原本晕晕涨涨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坐在了刘利那附近的位置,看着边上的律所工作人员:“同志,可以给我来杯水吗?”
“给。”
刘利那把自己那杯水往朱红军面前推。
朱红军大口的喝着纸杯里的水,快喝完后,他才反应回来,留了一点底:“吴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爱丽的债务,我也会想办法处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会处理你怎么处理,这都是你的事情,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离婚!”
刘利那双手交叠,脊背挺直,头轻轻仰起。
朱红军看了一眼边上的律师,尴尬道:“孩子都这么大,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刘利那盯着朱红军看了几秒,忽地笑出声来:“朱红军,你这话可真俗!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朱红军嗫嚅着嘴唇,心虚又难堪。
刘利那将书本放入了随身的皮包里:“有多少年没有好好在一起说话了?我曾经以为你是爱我的,直到我看见了那本日记。我从不知道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假清高,矫情,愚蠢”
刘利那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她问朱红军:“你觉得这日子还有过下去的意思吗?”
“你同志,麻烦你避让一下。”
朱红军等着律师所的人都离开了,才软下声道:“刘利那,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也跟你说了会把吴晴他们母子给处理好,小帅弄出的亏损我也会找人补上,你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
“这不是学你的吗?”
刘利那淡淡道:“破产法,假离婚,难道不是你先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的吗?”
“刘利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朱红军憋了许久,也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但你结婚前也不是这样的虚伪肮脏!结婚前,你说你爱我的全部,你夸我文艺懂得欣赏生活,对着我父母保证会好好照顾我,可是婚后呢?”
刘利那看着哑口无言的朱红军,一字一句道:“婚后,我的文艺变成了假清高,我的懂得欣赏生活变成了矫情的小资情调。你和那些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把我当做一个谈资,嘲笑我假正经假清高!”
“可是朱红军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当年看多了老大哥小说,憧憬着唯美爱情,你朱红军到现在也只能是个打零工的普通人。是我,刘利那!求着娘家人一路扶持你到了现在。”
“够了!”
朱红军不想听刘利那说这些旧事:“这么多年”
“你别跟我提这么多年!”
刘利那打断了朱红军:“这么多年,你很得意吧?”
“我得意什么?”
“得意你找了一个不花钱倒贴还要给你养家生子的保姆!”
刘利那眼底慢慢透出了恨意:“饥荒的最后一年,我们新婚,你明知道我不好意思伸手向你要钱,你看着我饿成了皮包骨,饿到了流产。你日记和账本里写的清清楚楚,那时候你的兜里还有两斤肉票一斤鸡蛋票六十斤粮票以及一百多块钱,你也知道我一个人供两成年人吃喝有多难,可你却眼睁睁的看着我因为营养不良而流产!”
“小帅出生后,你依然没有给过家用,甚至继续恬不知耻的吃我的喝我的,每年回老家探亲时,我都要一省再省才能省出给你妈还有我娘家的礼。七二年那会儿的你,你多风光啊,当上了副主任,睡着资本家的太太,你出手多阔绰啊,你给人家买收音机给人家买绸缎衣服。可我呢,我为了给你妈凑够葬礼的钱,为了那几十块的献血补贴,我参加了单位的献血,躺在床上晕了三天才缓过来!”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朱红军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