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泠泠,许夫人,以及后头一同跟来的施家人,都被凤翎卫扣在了正殿的一角,身上捆绑着绳子,围成一团坐在地上。
还没到最终的清算时刻。
所以施泠泠身上的妆容和衣衫依旧是完好的,高贵端庄。
脸色却是透着石色的青灰,眼睛瞪得极大,眼尾全是渗人的红血丝。
像是陷入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中,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原本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见到薄妄言进殿了,神情突然癫狂了起来。
“王爷,你看看泠泠,好不好?”
“你过来跟我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她嗓音哑而轻,直勾勾地看着薄妄言,仿佛他就是她的魂儿。
薄妄言抿了下唇瓣,沉着脸收回视线继续观察赵京墨的伤口。
见状,施泠泠蹭得从地上站了起来,再不管凤翎卫的阻拦,就是要往这边冲。
“薄妄言,你回答我啊!”
“明明几个时辰前,我们还同乘一辆马车,同吃一桌席面,你说明天的喜宴一切都听我的,王府的一切事由也都听我的安排!”
“为什么现在你突然不肯看我了,我爹真的谋反了吗?我哥哥还活着吗?你真的要对我如此残忍吗?”
几声催泪的质问,喊道最后施泠泠声音哽咽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难过的几乎要原地死过去。
殿中的所有人都瞧着这边。
薄妄言一直不回话。
有几个老臣阴沉着脸,准备站出来说施泠泠点什么,又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滋——
赵京墨呆呆地坐在榻上,耳朵突然耳鸣了。
刺耳的回响里,全是施泠泠伤心欲绝的声音。
恍然间,她有种梦醒了的感觉。
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不需要薄妄言帮她看伤口。
心念一至。
她绷起脸,两个膝盖微微收拢在一起,然后往侧面挪了挪,从薄妄言的手里挣脱出来。
刚取过伤药,准备给她上药的男人,不禁抬头看向了她。
眼神里既有不解,也有一丝隐忍的薄怒。
赵京墨低着头,没用眼神或者表情给他任何回应。
但身体上无声的抗拒,其实就是一种回应。
薄妄言下颌线绷紧,缓缓攥紧了拳头。
赵寻一直在后头等着跟薄妄言讲话。
见他似乎不欲理会施泠泠,壮汉立刻道。
“王爷,属下刚刚得到云峥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施宗霖还未现身,现在率兵攻打西直门的是薛崇,他应该是从牢里逃出去了。”
薄妄言凤眸一转,脸上又回复了冷硬的神情。
“不妨事。”
他并没有讶异,显然是早预料到了这些。
赵京墨顺着赵寻的话,也劝道:“这伤我自己就能处理,王爷,宫乱尚未平定,您先去忙吧。”
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王爷,我们兄妹二人已经换好战袍了,愿随您一起去前线镇压反军。”
后头,郑国公带着郑容与和郑南筝兄妹也过来助阵了。
薄妄言不得不松开了赵京墨,站起来巡视全场。
就见,因为有凤翎卫的保护,殿中的朝臣和贵人们依旧保持着光鲜亮丽的样子。
唯有他的女人,离开长信宫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从脸蛋,到身上昂贵的浮光锦,全是脏污和被蹭破的口子。
好几处连里头雪白的肌肤都露了出来。
绣鞋也跑丢了一只。
与最初清艳端凝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今夜这场宫乱,叫她吃尽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