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门合拢的那一刻,海面上忽然静得出奇。
风停了,浪平了,连天边那片乌云都散了个干净。阳光重新洒落海面,将那座通体漆黑的玄天神塔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伍合一知道,就在那扇门合拢的瞬间,他的伙伴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入塔之前,他把众人聚在甲板上,认认真真交代了此行的章程。
塔里一共九层,一层一重天。他当时蹲在地上,用魂力在甲板上划出神塔的轮廓,第一层人心试炼,第二层团队之战,这两层,是所有人都要过的。过了这两层,再各自去寻自己的机缘。
咱们先说好。进去以后,先沉住气,别急着往上冲。第一层考的是人心,你们心里最怕什么,它就会给你们看什么。那不是真的,别被它牵着鼻子走。
过了团队之战,就各凭本事了。塔里的机缘,能拿多少拿多少,但有一条。量力而行,别贪。困在塔里出不来,我可不管饭。
众人当时听得直翻白眼,可此刻回想起来,伍合一自己却觉得,那几句话,怕是比任何魂技都管用。
他独自站在船头,望着那座静静矗立的神塔,缓缓呼出一口气。
塔内半月,外界不过三小时。伍合一低声喃喃,老毒物说过,玄天九考神塔里,时间流速与外界完全不同。他们进去这半个时辰,怕是已经在塔里熬过好几天了。
他抬指算了算:塔内半月,外界三小时。也就是说,塔里的队友们此刻怕是已经熬过了第一个白天黑夜。而这座塔,塔层越高,机缘越大,耗时也越久。等他们真正走完,外界怕是连一天都用不了。
他曾经闯过这座塔,对里面的规则再熟悉不过。第一层人心试炼,第二层团队之战,再往后,是各人的机缘与劫难。他本可以一起进去,可他的资格已经用尽。神塔之试,一人一生一次,他早在当初闯塔通四层时,就把这条路走完了。
也好。他笑了笑,盘膝在船头坐下,你们在里面打怪升级,我在外面给你们守门。这买卖,不亏。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古朴的掌中盘,指尖轻轻摩挲。掌中盘与神塔之间,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是他当初闯塔时留下的印记。透过这缕联系,他能隐约感知到塔内伙伴们的状态:米儿的魂力平稳,林北的魂力略有波动,玉天恒的雷霆之力躁动不安。看来,第一层的人心试炼,已经开始了。
稳住啊,各位。伍合一低声说道,第一层考的是人心。你们心里最怕什么,它就给你们看什么。别怕,那些都是假的。
他说着,自己却忽然沉默了片刻。
他最怕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伍合一便摇了摇头,把这茬甩出脑海。他是守门人,没空想这些。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掌中盘忽然微微发烫,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自盘面升起,在虚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伍兄?伍兄,听得到吗?
那人影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久违的熟悉。是梦旋君!
伍合一精神一振,连忙凝神,将魂力注入掌中盘:梦兄!你怎么。你从日月帝国传讯过来了?
谐脉阵,跨海传讯。梦旋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那魂导器的图纸,我可没白研究。这台传讯机,我带着工匠们捣鼓了大半年,总算能隔着这片海跟你通话了。
伍合一心头一暖。他当年离开日月帝国时,给梦旋君留下了不少枪械与魂导器的图纸,没想到这家伙真把它们都吃透了,连跨海传讯这种逆天玩意儿都造了出来。
梦兄,日月那边。还好吧?
好得很。梦旋君的声音顿了顿,忽然沉了下来,不过,我这次找你,是有要紧事。
伍合一的心,跟着一沉:什么事?
武魂殿。梦旋君缓缓说道,我安插在天斗与星罗边境的眼线传回消息。武魂殿最近在大量集结大军,明面上说是,可据我的人打探,他们调动的兵力,远超剿匪所需,而且还在向天斗、星罗两国的边境线靠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更蹊跷的是,武魂殿这次调动,连他们压箱底的圣殿骑士都出动了。那支人马平时轻易不动,这回却被成建制地拉了出来。伍兄,能让武魂殿这么兴师动众的。这场仗,怕是不小。
伍合一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