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随着一声轻响,一支弩矢精准地没入了一名正在望哨的乌桓斥候的咽喉,他连一声喊都没来得及出便从马上倒撞下来。
随后,土丘后的黑暗中钻出数十人来,正是齐润一行。崔石头与郭大星把那乌桓人的马拢住拴好,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草人绑坐在马上,让它替那乌桓人望哨。
“阿荷,你这箭法见长啊。”
“那是,我可是苦练过的。”
齐润淡淡一笑,喉头有些酸,自从负伤后,管荷自觉身体大不如前,于是刻苦练起这个她以前瞧不大上眼的东西。
齐润很快便压下了伤感,开始观察土丘下的乌桓营盘,只见一层层的乌桓毡帐顺着地势错落排开,连绵足有二三里,远远望去,像一张揉皱的毯子。
夜风卷着滹沱河的寒气从北方而来,扫过这片营盘,将营内那面狼头纛吹得猎猎翻卷,旗面上狰狞的狼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乌桓人的营寨是没有栏栅的,他们不挖壕沟,也不设鹿角,守备的方式仅仅是远放斥候而已,这对大部队来说是足够的,但对齐润这样的小股队伍来说却形同虚设。留下女兵们在外围负责接应,齐润带着崔、郭、典、许、管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营盘内,毡帐挨得疏密不均,最核心的位置倒是用木栅围起了一个大圈,圈内外围砸入一根根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拴系着至少二至三匹的马,整圈足有数千匹马之多。他们在寒夜里喷着白气,抖着耳朵,刨着地面。
乌桓骑兵最低的限度也是一人二马,除了集中拴系在此的,另外还有一匹常乘的是直接拴在各毡帐旁的,以便他们随时可以翻身上马。
今夜正是初一,晴空无月,四下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又值丑时末,夜深人静,毡帐内鼾声大作,几个在营内巡哨的也早已哈欠连连,漫不经心地慢慢溜达着。当他们转过一个毡帐时,崔、郭、典、管从暗处突然冒出,干净利落地将他们解决了。
齐润做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屏息静气地摸到了马圈处,用刀先将绑扎木栅的绳子割断,又将木栅摇松。而后崔、郭二人取出齐润分给他们的轰天雷,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之丢进马圈。
“咿呀!”
就待齐润将要下令之时,身后负责警戒的管荷忽然失声大叫了一声。
齐润连忙去看,就见管荷僵直的挺立着,浑身颤抖,双眼直,死死盯着后方,齐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就看到了此生绝不敢再看第二眼的场景。
在这乌桓营盘的角落处,是人圈,人圈旁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个被剥得赤条条的女孩,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被剥得赤条条,除了头颅外,只剩下了赤条条,两臂,大腿,前胸……肉都被剔尽了。
“嬛嬛!”
管荷又嘶叫了一声,那声音极致凄厉,似鬼非人,然后她迈步向着那女孩走了过去。
而此时已有被惊醒的乌桓人从毡帐里钻出来了。
“动手吧!”
齐润一声喊,还愣在那里的崔、郭反应过来立即点燃了轰天雷投进了马圈,而齐润则上前一把抱住管荷,想把她拖走。但管荷此时竭力挣扎,力气极大,齐润根本按不住她。
“仲康!搭把手!”
许褚闻令上前,一把将齐润和管荷都揽住,挟住二人就往外跑,众人刚冲出十余步,身后已经有十几个乌桓人上马追过来了,看看将近时,就听马圈里突然爆起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开,一闪刺目白光突然撕裂漆黑夜色,轰天雷上用泥粘糊在表面的碎石片、破陶片如蜂群般迸射而出,靠近炸点的马被破片打得浑身飙血,皮开肉绽。
马圈之中立时炸了窝,数千匹战马受到了巨响与火光的双重惊吓,齐齐爆出凄厉长嘶,疯了一般原地蹬踏、疯狂挣拽缰绳,碗口粗细的木桩接二连三被连根扯断,早先被摇松的木栅被狂马群狠狠冲撞,整片围栏轰然坍塌,黑压压的马群顺着缺口如同黑色洪流,开始在四处横冲直撞。
它们闯进毡帐,践踏着还未来得及爬起的乌桓人,如同一股洪流滚来碾去,一时间哀嚎声、马嘶声搅作一团,整片前营彻底陷入无可收拾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