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荷遥遥走来,看见藏在树后的王白等人。
“管执事。”
王白等人一起拜礼,没人回话,但他们俱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管荷让出一条缝来,于是管荷顺着他们闪出的这条缝看向了前方,微不可察的一声轻笑后,她喊道:“菡儿,再打两下就得了,小马叫他去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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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肥如城。
残破的城墙被火熏得黑,斑驳的砖面上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几处坍塌的城垛下,散落着折断的羽箭。城头上几面乌桓氏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座城池已然易主。
城内空地上,一座用沙囊仓促筑起的台子突兀矗立,宽五丈有余,高三尺许,似乎是直接用攻城时的沙囊堆的,上面还带着一点焦糊的气味。
刚刚就在这里,张举宣告登基,自称天子,国号为代,没有百官朝贺,没有礼乐祭礼,只有寥寥数十个亲信与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乌桓人参与陪衬,而那些被俘虏的城中百姓在山呼完万岁后,便被乌桓人如羊群般驱赶离去,这场寒酸到近乎可笑的简陋至极的登基仪式最后只剩一片狼藉。
此时,台上的彩幡已有些歪斜,黄纱帷幔被风鼓起,帷幔内,侍从们穿梭往来,他们将临时摆放的木质屏障、矮脚台几,还有那几柄充作威仪的仪扇一一撤下。
那些方才持戟执瓜充作仪卫的乌桓武士早已一哄而散,这场登基于他们而言,只是平白耽误了他们去抢更多的财货和女子而已。
夯土台正中的正位上,无视正在撤台的众人,张举依旧端坐不动。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奢华的玄色锦袍,头上的冠冕也全是由玉板金丝编制的,那十二条垂旒上的五彩珠玉摇晃着,却丝毫掩不住他眼中未散的狂热。
张举微微仰头,举目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嘴唇微动,喃喃自语:“母亲,你看,我做到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叫我呼德,喊我杂种了,我是大代的天子!”
一阵风掠过他的衣摆,打着旋儿,经过城墙下正在被拣择与屠杀的汉人百姓,直卷到丘力居的马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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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正午。
雒阳,袁府,书房。几缕日光从半卷的竹帘缝隙间挤挨进来,虚浮地漂在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中,漾着一层惨白的光。
案几旁坐着一人,依旧是刘虞,依旧是那身敝衣绳履的打扮,他一只手在案几上轻叩着,另一只手则在反复摩挲着腰间的那块玉珏,往常古井无波的面皮上凝着一些焦躁。
他被引至这里等候,坐了整整一刻时。堂外侍奉的仆婢垂立在角落,如同泥塑木偶,唯有安坐于角落的铜漏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迎合着刘虞叩敲案几的频率。
脚步声终于自外廊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随意。
来人正是袁隗,只见他身着一袭暗纹紫锦袍,腰束玉带,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分恰好的歉意,不慌不忙地踏入堂内。他看了一眼端坐的刘虞,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被他用作揖遮去。
“伯安公,好大的手笔啊。”
刘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袁隗一揖,而后抬眸,目光沉沉地盯着袁隗,不一言。
袁隗拢了拢袍袖,提了提衣摆,坐下。铜漏的滴答声再次响起。刘虞不开口,袁隗便也不说话,任这位身负光武帝嫡长血脉的人将视线在他身上凝聚而全不以为意,只是信手理着衣袍的褶皱。
良久,刘虞缓缓开口:“次阳兄,天时燥热,宁耐不得,不知君府上可有凉酒见赐?”
袁隗轻轻一笑,微微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有,吾已派人去冰窖取了,且稍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