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靖闻言,轻叹一声。向着郭典抱拳深深一礼:“靖素闻府君乃干城之器,愿洗耳恭听高见。”
郭典颔回礼,疾步走到堂后那张冀州及并州的舆图前。将手指向井陉关的位置。
“邹将军请看!”
他声音透着战场统帅特有的冷峻,“贼占上党,封断四陉,更据井陉,扼太行咽喉,地利险绝,此诚不可强攻之敌。我之计略有四。”
言罢,郭典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急游走,路线清晰而果决:
“其一,扬威佯动,牵制主力!”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井陉关外平原地区,“请将军统帅本部兵马,并督这三万冀州诸部联军于此地立营!”
他目光灼灼盯着邹靖,“要大张旗鼓!广设营帐!多竖旗帜,加设灶坑,大造声势!再派小队精兵反复前出关下擂鼓鸣号、日夜袭扰,让关上守军以为我军将要强攻!乱敌耳目!”
他手指随即离开井陉关,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最后指定在一处道:“其二,奇兵出险,腹心开花!”
郭典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决断,“某将亲率巨鹿郡兵五千精锐由蒲阴陉道秘密入太行腹地!”
他眼中精光四射,“我将轻车简从,倍道潜行!直插井陉后方!出其不意,捅其腰肋!至时,将军可兵强攻正面,我部于其后猛攻!内外夹攻之下,克之必矣!”
接着,郭典的手指迅指向北方:“其三,断其粮草,釜底抽薪!”
手指精确落在靠近代郡的蔚县,“幽州刘使君此前曾调拨乌桓突骑两千助剿蛾贼,其众现囤聚于蔚县。”
他手指在地图太行西北边缘向南划了一条迅疾的切线:“可使其由飞狐陉南下,直驱上艾、昔阳一线,此为贼寇粮道命脉之处!断敌粮道!”
最后,郭典的手坚定地向地图西方平移,重重敲在并州治所晋阳上:“其四,并州合围!”
他的声音越铿锵,“并州刺史张懿张使君将遣麾下宿将陈鸿,统率并州豪强部曲一万五千人!”
他的手指由晋阳向东南一戳,点定襄垣。“自晋阳直扑襄垣!襄垣乃上党腹地的要冲,不容有失,有此一军遥为支势,将使蛾贼无暇东顾。”
随后,郭典右手用力在空中一合,“井陉一旦告破,太行通道即开!只要井陉在手,我主力便可携破竹之势,数路齐,则上党诸县不足定也!”
他的手指成刀状,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某计之,依此施为,不过三月,便可克定上党矣!”
“好!好!好!”
王芬激动地拍掌而笑:“妙计!妙绝!君业深谙兵机,此略可谓环环相扣!似如此四路并进,东西夹击,奇正相辅,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要义!高!实在是高!有此连环妙策,何愁贼寇不灭?”
他欣喜地转向脸色依然深沉的邹靖,“将军!郭府君此策如此详备可行,将军以为如何?大计可期否?”
炭盆中的火舌“噼啪”
摇曳,热浪熏烤着堂内空气都微微扭曲。暖意熏人欲醉,足以让常人身心松弛。然而,这烘烤般的暖意却丝毫融化不开邹靖眉宇间那座堆积的万载寒峰!他脸上没有一丝计划听来似乎完美时的释然或欣喜。王芬的称赞如同微风拂过石雕。
郭典的计策似乎每一个步都丝丝入扣,环环相绕。
他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死死盯着地图,目光如同钉子,一寸一寸地顺着郭典刚才指点的方向:蒲阴、蔚县、飞狐口、上艾、昔阳、襄垣,最终,地图的核心锚点,依旧是那座如同狰狞巨兽盘踞的井陉关。
这每一步,都需要放大无数的“可能”
才能实现。而每一个环节顺利衔接似乎都需要上天的眷顾才能成立。这计策之下的军队需行军百里,期间的调度协调,如何在消息隔绝的情况下实现……
邹靖终于动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地图前。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钉的力量,在厅堂里响起:
“府君所谋深远,画策精妙,靖叹服。”
他停顿了片刻,那低沉的声线里骤然转冷:
“然,”
,这个“然”
字,如重锤敲打在王芬与郭典的心头。
“靖有一点不同意见……”
说着,他伸出的食指,决绝地点在地图某处。
寒风毫无怜恤的卷过廮陶城外依旧喧沸混乱的庞大营盘,吹拂着那些在苦寒中挣扎麻木或肆意嬉闹的杂兵衣角。这依旧喧嚣的杂兵们似乎还没有预料到自己未来将会见证一场怎么样的炼狱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