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嬷嬷应道:“老奴会跟他说明白,您放心。”
“难怪近些日子,顾云台三不五时便找杜家人的麻烦。定是知道这个蠢货上门的事,拿这事来敲打哀家呢。”
杜太后抚了抚心口:“杜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大儒请了不少,一个个书念得还不如外头的穷书生,这两年入仕的拢共没几个。学武的更少,就这么两个。哀家怕膏粱锦绣的日子过惯了,杜家将来有出息的子弟会越来越少,想想都心累。”
“杜家那头还有脸来跟哀家诉苦,说堂堂杜氏子弟,被顾云台压得面子里子都无,怎么也不反省反省自个。便是哀家想提拔,也要有能看得上眼的吧。”
福嬷嬷替杜太后顺着心口:“您别动怒,伤了自个身子,杜家百来号人,都得指着娘娘呢。”
杜太后眯着眼嗯了一声:“那照这么说,这个局便是顾云台设的,小皇帝手里也没那样东西,又找不着,便想着从哀家这下手。”
真是阴险的小东西。
“小皇帝真是长大了。你瞧他白日来给哀家请安,一脸的孝顺儿子样,面上是一点都瞧不出他在背地里给哀家设局。”
杜太后冷笑:“让顾云台找个下贱东西当局眼,真是难为他了。”
“当初哀家连亲生女儿都送人了,一心一意抚养他。他出痘,哀家整日整夜守着他,一连好几日不眠不休,这才落下个头风,如今时不时便发作一回。”
说着说着,杜太后额角青筋都鼓了出来。
“他嘴上叫着母后安康,心里巴不得我早些走。见我身子骨硬朗,便耍个阴招好拿捏我。若是那样东西真到他手里,还不一碗汤药送我个体面。”
杜太后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惊悸,一把攥住福嬷嬷的手:“你说那东西究竟会在哪里?”
定是因为这事,搅得她白日吃饭不香,夜里睡觉不沉,还总梦到石祥。
梦里不是一片血淋淋,便是冲天的火光,再不然,就是四周黢黑黑的,她一开口,声音竟然弹在耳边,像是被埋进了棺材里。
昨夜更是惊惶。
她睡得好好的,一扭头,枕边竟然躺着先帝——穿一身冕服寿衣,身上盖着九层衾被,直挺挺的
太晦气!
这话她都不愿跟福嬷嬷说,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娘娘,老奴觉得,没人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会不会本就没有呢?”
福嬷嬷一只手腕被太后攥得泛白,只得用另一只手轻抚太后的背。
杜太后摇头:“先帝那老东西说有,那便一定有。虽只说了半句,但一定是真的。老东西眼里只有烂成渣子的陈贵妃和她那金贵的儿子,生怕他蹬腿后哀家欺负他儿子。”
若不是那老东西跟她吵架时说漏了嘴,她都不知道原来她嫁了几十年的丈夫,竟一直在背后算计她。
该死的老东西。
若不是她出身杜氏,尚能坐稳中宫,没准就得给陈贵妃那个贱人腾位置。
“娘娘,那个下贱东西要让杜明启处理掉吗?”
福嬷嬷躬身问。
杜太后松开手:“先留着。传话给杜明启,盯紧那女子,若顾云台还有后手,没准还要用到她。”
“顾云台能拿她下套,若杜明启足够聪明,自然也能用她解套。”
杜太后眼神冷厉:“告诉他,差事办好,指挥使的位置自然是他的。若办不好,就滚回那个逼仄的小院去,跟他小娘一块过看人脸色下饭的日子。”
“是。”
福嬷嬷眼珠子转了一圈,把杜明启求她问的话就势砍掉。
没能顺利坐上指挥使,杜明启便想着从太后这先捞个别的差事,跟她说若有个官身办事会更方便。
福嬷嬷懂,这种小院子里养大的孩子,对权势的渴望自小便融进了骨血里。
从没尝过甜的人,一点糖对他的诱惑都足以致命。
可方才杜太后明显生他气了,便是他塞的荷包再重,福嬷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他去触太后霉头。
届时便跟他说,她在太后跟前提过了,不过被太后否了,让他要怪就去怪那下贱女子和顾云台。
杜太后懒懒开口。
“昭宁那儿,可去见过那女子了?”